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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湮灭圣徒会 7

  等我们走出房间,伊莎贝拉和姜姜正在隔壁吃东西,伊莎贝拉看到我以后把嘴里的果汁喷了出来。“这么快就恢复了,卡拉维先生?”3XzJmp1

  “还好吧,基本没事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但是我看到的东西可不能说是没事。”3XzJmp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姜姜给我盛了一碗汤,我喝了几口,把梦里看到的东西从头讲了一遍:蹂躏远古维瓦尔的混沌邪物们,和捉摸不透的灰袍人。3XzJmp1

  伊莎贝拉皱眉。“你是说……人类可能是那棵树生出的怪物的后代?”3XzJmp

  “那个灰袍的远古邪物是这么暗示的。”我放下汤碗,“它也可能只是在故意吓我。”3XzJmp

  休穆琳恼怒道:“它居然变成我的样子接近你?多无聊的远古邪物才会干出这种事?”3XzJmp

  灾火倒没有显得多惊讶。3XzJmp

  “人类和其他种族起源于远古邪物,并不是第一次有人提出。”她说,“我们和修德兰的历史学家早就提出过这种假说,也找到过与这种说法相符的残缺记载,只是证据一直不足,没人能把它当作已经证实的历史。”3XzJmp

  “那棵树真的叫伊索娅吗?”我问。3XzJmp

  “这个倒是可以确认,那确实是祂,伊索娅,绯红之母。顺带一提,你看到的水母是苍白送葬者弥诺缇,以死灵之力见长的远古邪物。”灾火停了一下,“侍神者们喜欢强调日蚀之女的力量来源于远古邪物,这并不是谎言,事实上三个主要的日蚀之女分支引以为傲的力量,死灵、生命、恐惧、阴影、火焰、愤怒,都能找到对应的远古邪物,而伊索娅和弥诺缇正是伊诺与赛威塔那无与伦比的血魔法与死灵法术的源头。不过事实归事实,我们比起邪物的仆从或者子嗣,更接近窃贼或者偷师的逆徒,邪物是不会喜欢我们的,而正常的日蚀之女也不会多尊重远古邪物。”3XzJmp

  “那个灰袍人呢?”3XzJmp

  “你说的那个给先民启示、后来又被一并放逐的家伙?”灾火的蓝焰轻轻收拢,“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第一次听说这段故事。我会去问问原初者,也许亚……维里弗会知道什么。”3XzJmp

  “祂说会有一场大乐子……”3XzJmp

  “八成就是琦娅多娜搞出来的事情,暂时也做不了什么,我会向原初者汇报的。”3XzJmp

  我叹了口气,然后还是硬着头皮,把看到的三个短暂幻象也说了出来,我依稀猜到其中一个就是萨法玛莎的圣地筑血殿。3XzJmp

  还好三名沼泽人没有觉得生气,而是觉得有趣:“你看到的真是筑血殿和鬼灵之王赛威塔!既然她也看到你了,而且没有生气,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你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灾火笑了一阵,似乎觉得很有趣,然后点评其他两个场景的时候又严肃了起来,“至于剩下的两个,只能是燃钢团和阴影议会,那些骑士就是噩梦铁卫,莉莉维尔的禁卫军,而大女皇对兔子的喜爱是众所周知的,在修德兰兔子们的地位尊贵得难以想象,以至于说在修德兰最容易直接激怒大女皇的方式就是伤害兔子。但是据我所知,大女皇的宫殿应该没有荒芜成那样吧……”3XzJmp2

  “至于燃钢团,为什么你看到的三个主要日蚀之女分支,会是燃钢团而不是熔火军团?燃钢团一百多年前就因为被克里斯汀·燃烛指控参与谋害德博拉·悲焰,从熔火军团里除名了,现在熔火军团只剩下余烬团,焚灭团,以及作为统治者的灼辉团,燃钢团光是苟延残喘下去不被消灭就已经很难了。”3XzJmp

  我耸耸肩,这些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了,在晕倒之前,灾祸大喊的“圣徒会”,还有那个剥皮女人的怪物举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3XzJmp

  “圣徒会指的是湮灭圣徒会,一个臭名昭著——不对,知道他们的人并不多——但丝毫没有降低他们危险性的邪教团体,原初者们认为他们甚至比全盛时期的混沌再临教派更可怕,因为他们那种极度堕落的自我毁灭思想。”3XzJmp

  “他们有什么特别的?”伊莎贝拉好奇道。3XzJmp

  “原初者说比起组织,这些人更像某种诅咒,只有特别不幸而且满怀怨恨的人才能成为它们的成员,这些人因为自己的遭遇连带着恨上了整个世界和所有有知觉的生物,想尽各种办法想要引来恐怖存在毁掉维瓦尔。3XzJmp

  这些人很弱,但是似乎杀不死,而且精通异界召唤和位面沟通,不管是古魔、恶魔、魔鬼、邪魔、异怪、外星生物、远古邪物、虚空种族,任何外援它们都愿意尝试,但是每一名成员只能与某个特定类别的怪物沟通。3XzJmp

  我在跟其他人沟通的时候,有人提到,伊文婕琳回来的时候,记忆画面里就有那个家伙,她躲在呼啸原野里,身边簇拥着大量古魔,所有外表细节都跟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3XzJmp

  我回忆了一下那个剥皮女人的怪异举止,思考她的行为逻辑,当想通的瞬间,一股寒意顿时涌上脊背。3XzJmp

  “那家伙当时蹲在那里,盯着变形成松鼠的修德兰术士看,如果我们当时忘记了那个术士就这么走掉,那个鹫魔术士的结局就是牺牲自己救了我们的命,但是却被孤独的一个人丢在碎石里等死,这种具备强烈讽刺感的不幸结局,和随之而来的怨恨,也许会让他也成为圣徒会的成员。3XzJmp

  如果我们当时放任那些古魔的受害者不管,那个家伙肯定又会出来试图劝诱某个受害者因为怨恨我们的冷漠,进而怨恨这个世界,所以我当时才会有那么奇怪的预感?不过要是这样说的话,我总不能保证遭遇的所有战斗或者事件中,每个无辜的受害者都能活下来吧?”3XzJmp

  “这些人的行动是受到某种限制的,不可能无限制地出现在任何地方,放心吧。你的直觉还挺厉害的,不过也没必要为此非得当圣人,跟随自己本心尽力而为就好了,命运就是这样,搞得自己束手束脚反而会弄巧成拙。”灾火安慰道。“再说了,多一名圣徒会成员就多一名吧,这些家伙要是真是无敌的,也不会跟老鼠一样见人就躲了。”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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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湮灭圣徒会到底是什么?我有时候会听别人把他们的事迹当鬼故事讲。”“苍翠骑士”瑟尔维夫一边吃着茶歇,一边问道。3XzJmp

  作为七名原初者之一的亚尔维斯·剧毒嫩芽温和地给她重新斟满深绿色的热茶,很高兴能为自己的学生答疑解惑:“你得倒霉到一定程度,才有加入湮灭圣徒会的资格。但你还得傻到一定程度,才会真的加入。”3XzJmp

  瑟尔维夫眨眨眼,表示没听懂,八目则殷勤地试图用蛋糕去喂戴着面具的弗洛拉,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3XzJmp

  “她现在最好还是喝点东西或者吃流食会比较方便,那个面具暂时不好完全摘下来。”亚尔维斯阻止了薇殷娜继续犯傻,接着继续向瑟尔维夫解释道:“这些人自己的意义被某些蠢货毁掉了,他们选择的不是重新寻找意义,也不是找罪魁祸首报仇,而是选择把自己变成毫无自主权的卑贱存在服侍一些更糟的蠢货,然后好来毁掉所有人的意义。不可能成功的,而且也可悲的无可救药。”3XzJmp

  “你见过他们吗,原初者?”3XzJmp

  “湮灭之战结束后,有一名圣徒会的使者来找过我。她说我失去了太多东西,应该能理解他们的追求。”亚尔维斯把八目的杯子轻轻推回原处,“我把她宰了,然后把尸体扔进了负能量位面的黑洞漩涡里。也许她最后还是爬出来了,但是圣徒会的人再也没试图过来骚扰我。”3XzJmp

  荆棘树的成员们和原初者又闲聊了一会儿,愉快地告辞了。3XzJmp

  房间安静下来。亚尔维斯坐了片刻,起身走向墙边那架形似巨型管风琴的装置。长短不一的管道穿过墙壁和天花板,末端接着装有眼球、骨粉与各色液体的玻璃容器。她依次拨动几根细杆,又将手掌按在中央的黑色金属板上。3XzJmp

  那些眼球同时转动起来。3XzJmp

  管道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共鸣。前方的暗色玻璃亮起,画面从大片杂乱的光斑逐渐变得清晰。3XzJmp

  地面由层层灰白薄片堆叠而成,像石头,也像某种庞大生物褪去的旧壳。远处的山脉彼此交融,几条望不到源头的河流悬在空中,流向相反的方向。天空没有固定的颜色,不断变换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像是永远在反应的魔法实验。3XzJmp

  一扇暗金色的传送门在荒地上展开。十几个形销骨立的身影从门中蹒跚走出,破烂的盔甲挂在身上,脚下的灰白土地随之荒芜、灰化,附近仅有的几簇植物也迅速枯死。3XzJmp

  她们暂时没有继续前进,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黯淡的太阳,像是许久没有见过它。3XzJmp

  亚尔维斯认出了走在前面的战鬼,她的左脸几乎被整个削掉。“你好啊,梅安诺。”3XzJmp

  战鬼梅安娜转头看向投影,压低声音说:“原初者,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3XzJmp2

  她话音刚落,传送门的暗金光芒便骤然黯淡。一股惊人的死气从门的另一侧涌出,连那些战鬼也纷纷向两旁退开。3XzJmp

  战灵德斯瑞拉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3XzJmp

  她看起来与湮灭之战时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黑色短发与瞳孔、苍白皮肤、生锈的旧盔甲,只是脸上多了一些裂痕,旧盔甲更锈蚀了一些,并且丢了一把镰刀。除此之外,她身上冒出的暴戾杀气比之前强了好几倍。3XzJmp

  她身后还有几名战鬼,正拖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巨大怪物往外走。那东西有蜘蛛般的躯体与节肢腿,上身却长着两只人手,头颅是一团长在一起的眼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五官。3XzJmp

  战鬼们把怪物按在地上。它的节肢猛地撑起,一圈扭曲的光从身体周围荡开,将两名战鬼撞退。德斯瑞拉随手一镰砍断了它的左手,它甚至来不及转身,右手也落在地上,躯体也被踢得——或者说被死气侵蚀地瘫倒在地。3XzJmp

  “呼救。”她说。3XzJmp

  那东西“瞪”着她,没有出声。失去双手以后,它仍试图用节肢撑起身体,四周的光线随着它的动作一阵扭曲,从生命火焰的亮度来看,那怪物赫然拥有传奇实力。3XzJmp

  亚尔维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德斯。好久不见。”3XzJmp

  德斯瑞拉抬头看向投影,脸上没有重逢的喜悦。3XzJmp

  “嫩芽,你还没死啊。”她冷冷地说,“我几乎都要吃惊了。”3XzJmp

  “我也为这个很吃惊。”亚尔维斯笑了笑。3XzJmp

  德斯瑞拉扫了一眼画面后的房间。“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3XzJmp

  “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3XzJmp

  “也对,毕竟其他原初者都不像你这样无所事事。”3XzJmp

  德斯瑞拉不再看她,向战鬼们示意。梅安诺和另一名战鬼分别按住怪物的身体,开始斩断它剩余的节肢。每砍下一条,那怪物便发出刺耳的嘶鸣,周围的地面随之起伏,却始终不肯向任何东西求救。3XzJmp

  亚尔维斯望着德斯瑞拉。3XzJmp

  “你一直在找回来的路。让我帮你,德斯。跟着我的信标走,会快很多。”3XzJmp

  德斯瑞拉把玩着镰刀,抬手瞥了她一眼。3XzJmp

  “看看你自己,嫩芽。”她的语气里满是蔑视,“你这辈子能不能想起哪怕一件没被你搞砸的事?”3XzJmp

  亚尔维斯沉默了。3XzJmp

  战鬼们把失去所有肢体的怪物拖到德斯瑞拉面前,那生物昂起满是眼球的头部,朝她发出低沉的嘶声。3XzJmp

  它的一半眼睛尽数爆开。3XzJmp

  紧接着,不断变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去。3XzJmp

  一团巨大的黑影悬在荒地上空,像一轮低垂的月亮。起初它的轮廓平滑而安静;片刻后,表面陆续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朝着不同方向转动,有的充满恐惧,有的带着愤怒,有的满是窃喜。3XzJmp

  梅安诺举起武器,其他战鬼也迅速散开。黑月下方的阴影开始拉长,从灰白地面上立起,显出细瘦的人形与更多畸形的轮廓。3XzJmp

  亚尔维斯再次开口:“德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有充分的理由。我也知道,就算不靠我,你总有办法回来。可等到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以后呢?”亚尔维斯说,“等到琦娅多娜都自己死掉了,你回来还有什么意义?”3XzJmp1

  德斯瑞拉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还剩最后半口气的传奇怪物被无数看不见的利刃瞬间切成整齐方块,而黑发黑瞳的战灵转头看向投影,足足过了几秒才说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嫩芽,也许我会考虑。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3XzJmp

  第一道阴影扑向了梅安诺。她挥刀迎上去,另一侧的战鬼也举起连枷。3XzJmp

  “现在滚吧。”德斯瑞拉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3XzJmp

  投影被切断了。管道里的共鸣逐渐停息,房间里又只剩下亚尔维斯一个人。3XzJmp

  她叹了口气,把东西恢复原状。“放心吧,你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我了,德斯。”亚尔维斯自言自语道。“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3XzJm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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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下,三个身穿古怪盔甲的人正趴在斜坡后往下看。3XzJmp

  “这真的是个明智的选择吗?”左边的家伙首先闷声闷气地说道,她全身裹在一套黑红相间、密不透风的金属铠甲里,黑色军靴和手套、密闭的头盔与狰狞的红色防毒面具遮住了每一寸皮肤,背后还固定着一个黑色金属罐。3XzJmp

  “你指什么?”中间的家伙听起来欢快得多,她身上的黑色轻甲看起来稍微轻便一点,但同样密不透风,相较于同伴那头盔与护目镜连为一体的设计,她脸上的黑色防毒面具只是堪堪遮住了口鼻,好歹露出了上半张脸与银色长发。3XzJmp

  “我们真的要毫无理由地袭击本地人的军营吗?”3XzJmp

  “理由很充分,我想要后面的铁矿,而这些人挡在了中间。”3XzJmp

  红面具女人看着下方通往铁矿的宽阔道路。修德兰人在矿区外搭建了木墙和哨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地里飘来肉汤的香气,大部分士兵正在排队领取食物,只有外围的岗哨和斥候仍然保持着警戒。3XzJmp

  “下面他妈的至少有600人。”3XzJmp

  “没事,我们占据了有利位置。”3XzJmp

  “我们不到20人,没有焦油萨满,没有浓烟萨满,而且缺乏战争机械。需要我提醒你,离悖论师这么远的地方,我们的武器和盔甲强度都会大打折扣吗?要是我们队里有哪怕一个高阶,我都懒得说这话,但是他妈的四个六级职业者带着一群五级的是准备要哪样?”3XzJmp

  最右边的女孩满脸惊恐,她加入这只队伍还不到三天,套在她身上的黑色甲衣明显大了一圈,脸上也没有戴着那种古怪的面具。3XzJmp

  和这些自称从“末日火山”来的外国人不同,索娅是伊兰雅本地人。修德兰的劫掠骑兵烧掉了她的村子,而这些戴着奇怪面具的女人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一路带到了这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俘虏。3XzJmp

  伊兰雅的火器与炼金术已经相当普及,索娅不是没见过枪械与大炮,但这些人的武器诡异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3XzJmp

  十几名地位稍低的燃钢成员就躲在后方灌木与岩石之间,她们架起一件固定在三脚支架上的巨大连发火枪,子弹甚至多到要用链串起来,还有几门极其细长的火炮,索娅怀疑矮人的火炮都不会是这种尺寸,其余人手中则拿着一种奇怪的长火枪,枪口下方装着狭长的斧刃。3XzJmp

  这些花哨的武器能弥补如此悬殊的数量差距吗?索娅觉得不能。3XzJmp

  “我们还有战争狂徒。”3XzJmp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坐在树荫下的高大女人。3XzJmp

  那人与周围的燃钢成员明显不同。她身上只有一套紧贴身体的黑色皮衣,没有盔甲、头盔或者防毒面具,任凭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一直垂到地面。一把大得夸张的火枪横放在她腿上,枪管又粗又短,下方还有一根金属圆管,外面套着一截带有防滑纹路、似乎能够前后滑动的黑色护木。3XzJmp2

  “战争狂徒当然可以轻松碾碎下面的废物们,但是她不是我们指挥得动的,你个白痴。军团长已经批准纳约萨退役了,她现在跟着我们只是想死在离涅尔沃尔够远的地方。”3XzJmp

  “她会帮忙的。”黑面具女人信心十足,“我相信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残留着一丝同袍之情的。”3XzJmp

  “我的天哪,怪不得别人管你叫愚人金。那要是她甚至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呢?”3XzJmp

  “愚人金”耸耸肩,“那我们就死吧。难道你觉得自己能永远活着吗,铁肺?”3XzJmp

  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像是有人听到了一个不错的玩笑。3XzJmp

  索娅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她不是你们的同伴吗?她真的会坐视所有人都被杀光而不为所动吗?”3XzJmp

  “会。”黑面具和红面具不约而同地回答,红面具瞪了黑面具一眼,才转向索娅。3XzJmp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毕竟你还没有正式入伍燃钢,但是我不希望你误解纳约萨是个傲慢或者冷血的人。战争狂徒的强大力量是以牺牲心智为代价的,而且她们每次遭受足以致命的伤害时,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纳约萨为燃钢服役了二十五年,杀掉的敌人能堆成一座小山,但她的自我也没剩下多少了,我怀疑她目前对现实还有多少感知力。”3XzJmp

  愚人金侧过脸:“不对吧,我见过一些谈吐举止很清晰的战争狂徒,她们的服役年限更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3XzJmp

  “我真不知道你在之前的战队是怎么服役的,那是因为那些人本来就有成为八级职业者的天赋,而不是靠军团长直接铸升的,所以副作用没有那么严重,明白吗?但是光靠那些人的战力是远远不够的,军团长不得不周期性铸升一些天赋一般的志愿者成为战争狂徒,代价就是从一开始她们的精神就不太正常——即使以燃钢的标准。”3XzJmp

  索娅朝战争狂徒的方向又多看了一会儿,这次她注意到那个人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虚空,牙关跟癫痫病人那样紧咬在一起,脸上却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3XzJmp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惊呼声。3XzJmp

  “啊哈,马上要开工了。”黑面具女人搓搓手,同时递给索娅一块黑色金属板,金属板大概手指粗,书一样大,上下各有一道狭窄的缝隙,而缝隙间的部分缠着一圈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那个谁,我劝你赶紧把入伍协议签了,否则你肯定活不过这场战斗。”3XzJmp

  铁肺明明戴着全脸面具,但依然能感觉到她“皱起了眉头”:“军团长从来不喜欢强拉人入伍,只有自愿的人才能加入燃钢。”3XzJmp

  “愚人金”嗤之以鼻:“说得好像世界上真的存在‘自愿’这种东西一样。平民如果不自愿交税,骑士就会烧掉她的房子;农奴如果不自愿替贵族料理家务,她的家人就会被吊在树上;如果这个伊兰雅人现在不‘自愿’加入燃钢,等下怕是连全尸都剩不下。赶紧把那该死的协议签了!”3XzJmp1

  “我的天哪,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愤世嫉俗的人,而且就靠这身盔甲,就一定能在你挑起的这场战斗里活下来吗?”红面具女人平静地说,把一支笔递给了索娅:“至少现在你还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有些人觉得加入燃钢团后的命运比死亡可怕多了,看清楚协议再作决定。”3XzJmp

  索娅低头看向金属板。她很快读完了眼前这一页,用手指向上推了推。读过的文字卷进上方的缝隙,新的条款从下方升了上来。她又推了好几次,纸仍然没有到头。这么小的一块板子,究竟藏着多长的纸?3XzJmp

  最上方的一行字写得格外醒目:3XzJmp

  你的人生像个笑话吗?你的生活毫无意义吗?你在寻找活着的价值吗?现在就加入燃钢,朝这个可恨的世界发泄你的怒火。3XzJmp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入伍福利:3XzJmp

  你将免疫火焰。(好吧,某些特别强大的火焰可能还是会造成伤害。)3XzJmp

  你将对肉体痛苦拥有极大的耐受力。3XzJmp

  你再也不会缺乏食物和饮水。(虽然品种上可能相当单调。)3XzJmp

  你可以亲手杀死那些高高在上的仇人。如果你暂时没有足够的实力,军团长鼓励你召集其他战友共同完成这一目标。你已成为集体的一员,因此你的仇恨也是集体的仇恨。3XzJmp1

  你的残疾会得到治疗或改善。3XzJmp

  你不会再衰老。3XzJmp

  你可以躲在一副安全的盔甲后面,不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3XzJmp2

  你可以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科技造物。3XzJmp

  背负为德博拉·悲焰复仇的崇高使命。3XzJmp

  参与令人激动的颠覆涅尔沃尔旅程。3XzJmp

  ……3XzJmp

  再往下是标红的大字:3XzJmp

  警告:可能的副作用包括失语、谵妄、形态转变、躁狂、强迫症、感知解离、失忆、感官错乱、幻觉、心智衰退等。3XzJmp

  备注:只有军团长和她指定的代理人有资格授权退役,在完成退役手续以前,脱离燃钢的唯一方式是死亡。3XzJmp

  如果你自愿死后将尸体捐献给科学研究或者改造为齿列步兵,请在该栏打钩。协议签署后想要更换选择请前往最近分部向工程师递交申请。3XzJmp

  索娅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翻,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双马尾女孩就跌跌撞撞地奔向斜坡,身后追着六名修德兰斥候,不时有箭矢从她身旁掠过,看起来随时可能被射倒。3XzJmp

  “差不多了。”黑面具女人点点头,“开火吧,记得留两个活口。”3XzJmp

  密集而短促的轰鸣震得索娅耳膜刺痛。最前方几名斥候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身体接连炸开血洞从马上摔落。剩下两人调转马头逃跑,很快消失在道路转角。3XzJmp

  修德兰人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么近的距离袭击他们,但他们反应很快。军官的咆哮声响起,营门打开,披甲步兵在旗帜下集结,骑兵越过队列,踏着不断扬起的尘土向斜坡逼近。3XzJmp

  铁肺小心地举起了自己的武器,它有短而粗的炮管和长长的枪托,中间却塞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金属转轮,孔洞里装着粗短的炮弹。索娅见过炼金火炮,也见过左轮火枪,却没想过有人会把两者做成同一件武器。3XzJmp

  让她意外的是,愚人金的武器只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火枪,甚至连枪口下的斧刃都没有。3XzJmp

  修德兰骑兵率先冲进了那片看似平整的泥地。等到他们的数量足够集中,十几枚埋藏在地下的金属圆球忽然伸出细小的机械腿,从土中猛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爆炸。3XzJmp1

  前排骑兵被冲击波和飞溅的金属碎片连人带马放倒,后方来不及减速,直接撞进了混乱的人群。3XzJmp

  还没等修德兰军官重新整顿队形,斜坡上的“小火炮”便接连发出闷响,炮手将细长炮弹塞进斜指天空的短炮管,炮管猛地一震,吐出一团灰烟。几秒后,炮弹坠入密集的步兵队列,泥土和碎石向上炸开。落点旁的士兵被掀翻;稍远的人还没找到掩体,就被飞散的金属破片击中,盔甲上接连迸出火星和血点。3XzJmp

  那支固定在三脚架上的巨大火枪也开始连续咆哮。它不像普通火枪,开几枪就需要停下来装填。长串弹药不断被吞进枪身,滚烫的空弹壳从另一侧喷落,在射手脚边迅速堆积起来。3XzJmp1

  铁肺将枪托抵紧肩膀,扣下扳机。短粗的炮管发出一声闷响,中央的金属弹巢随即转过一格。一团火球顿时在人群中炸开,炸开的火焰向四周泼散,黏稠地附着在铠甲与马匹上。有人倒地翻滚,火却仍然不灭。3XzJmp

  愚人金大笑着用步枪点射陷入混乱的士兵,几乎每一枪都会有人倒下。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圆柱形的钢铁炮台突然在她左前方展开,喷出燃油与火焰,让下方的火海烧得更旺。3XzJmp

  “烧吧,宝贝,烧吧!”3XzJmp

  索娅几乎以为她们就要赢了,但这样的优势没有持续太久。3XzJmp

  最先出问题的是后方那挺巨大的连发火枪。因为连续开火,枪管烧得通红,机匣里不断冒出白烟。射手短暂停火,更换弹箱;重新扣动扳机时,内部却只传出一声沉闷的卡响。3XzJmp

  “该死,卡壳了。以前从来不会出现这种事。”那名燃钢士兵抱怨道。她拉动机件,又用拳头砸了几下,武器仍然没有反应,只好转而抓起斧头步枪。3XzJmp

  修德兰人的施法者施展降雨术与造风术扑灭火焰,又释放云雾术遮蔽坡上射手的视野。火炮和步枪的准头很快变差。3XzJmp

  剩余步兵分散开来,沿着山坡推进;重甲骑兵则从另一侧绕了过来。3XzJmp

  两名燃钢盾卫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越来越多的士兵选择越过她们从侧面冲进阵地,这种距离下火炮就失去了意义。3XzJmp

  越来越多的燃钢团士兵被迫使用斧头步枪肉搏,愚人金架起第二个炮台,但一名骑士从侧翼中冲出,一枪贯穿了她的腹部,将她整个人撞得离开地面。3XzJmp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那名骑士的头部猛然炸开,握住骑枪的右手失去力量。愚人金连人带枪摔在地上,骑枪仍然留在她体内。索娅看见她张了张嘴,黑色面具下面传出一阵模糊的喘息。3XzJmp

  铁肺立即抓住索娅的后颈甲片,将她拖到自己身后,朝纠缠在一起的双方又开了一枪。黏稠的橘红色火焰同时覆上燃钢成员和修德兰士兵的身体。不同的是,燃钢士兵若无其事地继续挥斧,修德兰人却惨叫着倒了下去。3XzJmp

  燃钢团成员真的不怕火。3XzJmp

  但修德兰人实在太多了。步兵三五成群,绕开着火的同伴,结成阵形,将陷入近战的燃钢士兵逐个砍倒。铁肺试图再开一枪,一根黑箭却突然从她的颈侧冒了出来。3XzJmp

  索娅张大了嘴,修德兰神射手的箭矢穿过烟雾,准确钻进铁肺颈甲与头盔之间的接缝。她的身体猛地一晃,颈侧溅出鲜血。勉强没有倒下,但动作明显变得迟缓。3XzJmp

  “燃钢的盔甲对冷兵器的防护效果一直不太好。”她摸了摸箭杆,仿佛只是在解释一项装备缺陷,“也许等到下次协议更新了会弥补这项缺陷。”3XzJmp

  她重新举起榴弹枪,向前方发射了一枚燃烧弹。喷溅的火焰暂时挡住了追兵,却有更多修德兰士兵从两侧包围过来。3XzJmp

  铁肺推了索娅一把。3XzJmp

  “往后面的树林跑。别回头。”3XzJmp

  索娅跌跌撞撞地跑出十几步,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3XzJmp

  铁肺已经被十几名修德兰士兵包围。她的榴弹枪打空了,颈侧仍插着那支箭。面对刺来的长矛与长剑,她没有后退,而是抓住胸前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拉环,用力一扯。细小的金属索沿甲衣各处同时绷紧,十几个鼓起的小口袋里传出接连不断的咔嗒声。3XzJmp

  直到这时,索娅才发现,那些口袋里装的全是某种小型炸弹。3XzJmp

  爆炸吞没了铁肺和周围的士兵。3XzJmp

  气浪掀起泥土、火焰和残肢,将索娅整个人抛了出去。她重重摔进灌木,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3XzJmp

  索娅趴在地上,视野时明时暗。斜坡上到处都是火焰,剩余的燃钢成员正在收缩防线,修德兰士兵则从四面八方压上来。3XzJmp

  然后,她看见树下的长发高大女人站了起来。3XzJmp

  战争狂徒脸上那种抽搐而扭曲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牙关不再紧咬,面部肌肉也彻底放松下来。那双细长的红眼依然缺乏焦点,却显得没有那么疯狂了,更像是困倦。3XzJmp

  她抓起那把古怪的大枪,不紧不慢地走向战场,顺手推开一名踉跄着挡在她面前的燃钢成员。3XzJmp

  箭雨倾泻而下。第一支箭在距离她身体几寸的地方骤然停住,箭杆弯曲,旋转着弹向一旁。第二支、第三支也是如此。很快,纳约萨周围便不断浮现出透明的波纹,所有箭矢都在碰到她以前折断或弹开。3XzJmp

  几名骑兵从侧面冲向她。3XzJmp

  最前方的骑士平放长枪,借助战马的冲击刺向她胸口。枪尖撞上无形力场的瞬间,整根骑枪从中间崩裂,骑士的手臂则被反震得向后折断。3XzJmp

  另一名士兵从马背跃下,双手举剑砍向纳约萨的头顶。剑刃刚刚接触力场,便被自己的力量弹了回来,劈进了他的肩膀。3XzJmp

  纳约萨看都没有看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脑袋,头盔和颅骨同时在那只不大的手上碎裂开,碎骨、鲜血和脑浆四处喷溅,却在距离战争狂徒皮肤几寸的位置沿着看不见的屏障滑落,没有一滴沾到她身上。3XzJmp

  纳约萨松开尸体,抬起大枪。3XzJmp

  枪声像某种巨兽在咆哮。从枪口喷出的并不是单个弹丸,而是一片骤然张开的金属风暴。钢珠与锐利碎片向前扩散,覆盖了足有六十英尺的距离,最远处几乎横过整条道路。3XzJmp

  最靠近枪口的士兵瞬间化为血雾。站在他们身后的重甲骑士同样没能幸免,厚重板甲被打出数十个孔洞,里面的人几乎被撕碎。3XzJmp

  纳约萨继续向前,重新扣动扳机,又一片人群在轰鸣中倒了下去。3XzJmp

  修德兰士兵试图从两侧包围她,长矛、战斧与投枪接连撞上护身力场,却只能伤到攻击者自己。一团火球越过人群,正面击中了她,爆炸升起的烈焰将泥土都烧得熔化,但战争狂徒只是若无其事地从火焰中走了出来,黑色皮衣没有留下任何焦痕,连头发都没伤着一根。3XzJmp

  她似乎连施法者在哪里都懒得关心,只是把枪口大致转向火球飞来的方向,再次开火。每一次扣动扳机,拥挤的人群都会被剜去一大片。3XzJmp

  修德兰人的阵形很快崩溃了。最先逃跑的是侧翼骑兵,紧接着是弓箭手。步兵丢盔卸甲,争先恐后地逃向矿区外。军官砍倒了一名转身逃跑的士兵,却被更多溃兵撞倒在地,转眼便淹没在逃亡的人群中。3XzJmp

  纳约萨没有追赶。3XzJmp

  她站在遍地尸体之间,缓缓放下霰弹枪,随后坐到地上,睡着了。3XzJmp

  索娅挣扎着从灌木里爬出来,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虽然这些燃钢团成员确实很古怪,但是她们毕竟……3XzJmp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从爆炸留下的大坑中伸了出来。3XzJmp

  脖子上中了一箭的红面具女人居然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她的盔甲被炸得一片焦黑,但是人看起来却没什么大碍,她抓住颈侧的箭杆,直接将它从接缝里拔了出来,随手扔到地上。伤口流了几秒血,很快便止住了。3XzJmp

  “悖论师们发现第三个混沌常数的时候,燃钢团成员就几乎已经不害怕爆炸了。”她看着呆若木鸡的索娅,淡定地解释道。3XzJmp1

  另一边,被骑枪贯穿的愚人金居然也在尝试坐起来。一名黑绿色盔甲、手指上套着针管的燃钢医疗兵赶到她身旁,把食指上的针头扎进了她手臂,然后把针管里的药液全部推了进去。3XzJmp

  “重点是避免被观察。”这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燃钢成员说,拿出一块厚实的黑布,从头到脚把愚人金和骑枪盖得严严实实,“接下来你得自己努力了。”3XzJmp

  黑布下面传来愚人金虚弱而恼火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3XzJmp

  红面具的铁肺抓住了索娅的肩膀,让她不要看那边,然后朝部下们发问道:“有人死透了吗?”3XzJmp

  几名刚才被砍翻的燃钢成员居然也站了起来。她们互相看了看,一齐摇头。3XzJmp1

  “那就还好。要是谁发现自己的面具取不下来了,赶紧告诉我。”3XzJmp

  过了一会儿,愚人金自己掀开黑布,扶着医疗兵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沾满鲜血的骑枪被扔到一旁,她低头看了一眼腹甲上前后贯通的破口,又看向已经无人防守的铁矿。3XzJmp

  “终于搞定了,先来几个人帮我把死人的盔甲都扒下来。”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欢快,“再不喂食,机器就真要坏了。”3XzJmp

  愚人金从腰侧取下一块扁平的黑色铁匣,放到地上,掀开侧面的搭扣。3XzJmp

  一块铁板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越来越多的部件从匣内展开,落地后自行扣合,转眼间便占去了一大片空地。索娅想不通那么小的匣子怎么装得下这些东西。3XzJmp

  成形的机器差不多有半个人高。顶部张着宽大的投料口,下方装着布满锯齿的长转轮,一名燃钢士兵将剥下来的胸甲扔进投料口。转轮的锯齿咬住甲片,一点点把它往下拖了进去,发出的噪声听起来像是满足的叹息。3XzJmp

  愚人金拍了拍机器的外壳。3XzJmp

  “如果没有这个,离悖论师这么远,我可造不出更多有用的装备。”她看向索娅,语气轻快:“那时候咱们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3XzJmp

  助教瓦尔尼娜3XzJmp

  助教瓦尔尼娜3XzJmp1



  抱歉食言而肥了,我最近一段时间不仅忙的要死,天意为了阻止我更新甚至把我电脑给整坏了,我这几天人都是麻的,今天新电脑刚到,算我9月只有2更吧,惭愧,但是我还是要说间帖是有用的,因为没有间帖我肯定不会这么困难还在拼命试图更新。16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