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名片递给买家。深色上衣，灰白鬓角，皮公文包放在脚边。他侧身让端酒的人过去，仍在继续说话。3XzJoG
旧货市场的影像接进来。遮雨棚漏着水，马塞尔抱着同一只公文包，跟摊主谈一箱缺了灯罩的台灯。3XzJoG
旧案附件展开。卖方已经告知来源不能保证，马塞尔仍在买家付款前签下了来源确认。3XzJoG
一笔旧委托中止，佣金退回，修理费由他支付。此后数月，相关商铺没有再收到他的货。3XzJoG
前日、昨日、今日，他的公文包几次出现在同一家寄售铺门口。3XzJoG
【“他嘴很能说。先让他开不了口，再问那人去了哪儿。”】3XzJoG
画面转到寄售铺门口，其中一人的侧脸与一份旧伤人记录对应。3XzJoG
午饭前，马塞尔·诺瓦克提着两个肉饼，走进了那家旧物寄售铺。3XzJoG
他把纸袋搁在窗台，借玻璃的影子理好鬓角，抚平扣得有些紧的上衣，将皮公文包放到柜台旁。3XzJoG
马塞尔拨了拨钟摆，听了听走时的声音，才把它挪到柜台。木壳还有光泽，机芯走得稳，比讲给客人听的那些故事都要紧。3XzJoG
“一个午饭，一个晚饭。我要是能按点吃饭，早就不做这行了。”3XzJoG
门后的铜铃响了。丰蹄客人坐到靠墙的高背椅上，椅背抵着他的角，只好把身子往前挪。马塞尔的手搭在钟壳上。3XzJoG
“您看，这颜色不是刷出来的。好东西放久了，就有这样的光泽。”3XzJoG
老人把换下的齿轮和断簧收进小碟，搁在手边的高凳上。3XzJoG
“先说尺寸。昨天拿走的那张边桌，放得下这只钟吗？”3XzJoG
他抽出记着尺寸的纸。男人看过，起身弯腰看看钟面。3XzJoG
“连钟都得先校准，怕走快一刻，客人就少坐一刻。”3XzJoG
“那更得让它走准。钟走得慢，他们坐了半个小时，还以为才坐一会儿。”3XzJoG
他让客人听了听走时的声音，接过老人递来的上弦钥匙，在纸套上写好用法，将钥匙装好，放到钟旁。3XzJoG
钟价少了些，运费没少。约好次日送货，客人付过钱，带交付单出门，给搬旧柜子的两个库兰塔工人让了路。3XzJoG
马塞尔从刚收的钱里分出修理费，数给老人。剩下的再数一遍，收进钱夹。3XzJoG
老人拿起另一只小钟。马塞尔总算坐下，肉饼已经凉了。3XzJoG
通讯器没有新回复。他嚼完一口，再看一遍屏幕，才将它收回包里。3XzJoG
他将剩下的饼包好，放回窗台，起身找运送箱。钟卖出去了，明天总不能抱着走一路。3XzJoG
三组数字在电流声里分段传来。男人、孩子、女人、老人，拼接的声音之间留着等长的停顿。3XzJoG
写着两条问题的纸还夹在选出的旧页上。他将它们放到抽屉里的文件袋上，关好抽屉，带走记录纸和终端右侧的通讯器。3XzJoG
三组线索各指向一个架位。他依次取下三本书，从桌上拿起事先编好的书目索引。3XzJoG
书名、架位都对上了。他抄出各自的三位杜威分类主号，按来电次序拼成九位。3XzJoG
公开登记和广告列着旧物委托，还有一桩已处理的欺诈交易。一家寄售铺允许客户上门。3XzJoG
等回复时，他将书放回去。记录纸上，来电的三组线索和解出的号码各占一处。3XzJoG
【还在经营。今日下午在铺里露过面。要我先联系吗？】3XzJoG
博士看完旧案摘要，放大广告的照片。四只座钟、三套银器，价钱需要面议。3XzJoG
生意还没坏到做不下去。号码为什么找上他，广告里没有写。3XzJoG
“马塞尔·诺瓦克，旧物经纪人。我想先做一笔真的生意。”3XzJoG
“有过欺诈记录，你还让我去找他买东西。你这笔生意倒是很照顾他。”3XzJoG
“来历可以不信，钟总得是真的。拿我的名片去看看，修得好，这笔生意就做。”3XzJoG
“我知道怎么跟人买东西。你别坐不住，又进来替我还价。”3XzJoG
山猫看着他，没接话。博士等了一会儿，笑着收回终端。3XzJoG
“好，我留外面。砾跟着我，安洁莉娜看另一头。里面你自己判断，要紧的事告诉我。”3XzJoG
他取出保罗·迈根的名片递给山猫，将地址发给砾和安洁莉娜。3XzJoG
一个多小时后，博士和砾坐在旧物街对面的饮料店外。山猫留在门边，等安洁莉娜看过铺子后面的出入口。3XzJoG
从饮料店这边只能看见店门和柜台外沿，后面被高柜遮着。3XzJoG
博士放大钟的照片，砾扶着他的前臂，等他抬起脚，才将椅子往里挪了半步。她俯身时外套贴着腰背收紧，袖口滑上去一截，指腹隔着衣料轻轻压了他一下。3XzJoG
“坐这边。街口过来的人先看见我，你想看什么都方便些。”3XzJoG
“又没拦着。看中了，也别把我留在这里看空椅子。”3XzJoG
他往里坐好，她才松手，坐回紧挨着他的椅子。外套下摆搭在椅边，露出并拢的膝头，长袜贴着小腿，一直没入靴口。她侧过身看玻璃，腿也顺着靠过来，膝侧贴着他的腿，没再挪开。3XzJoG
博士把她快要垂到地上的外套下摆捞起来，搭回她腿上。砾低头看了一眼，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3XzJoG
她笑着松手，手臂却仍挨着他。博士没再往旁边让，随她一起看向玻璃里的街口。3XzJoG
安洁莉娜回来，把尾巴拢到腿侧，给端饮料的人让开。她扶住博士的椅背，低头看终端，垂下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背。博士将屏幕朝她转了转，她便又凑近些，肩头轻轻抵着他的肩。3XzJoG
她另一只手搭在桌沿，袖口往后退了些，手腕恰好贴着他的手背。靠得近了，外套领边有一小块翻进里面，压着颈侧的头发。博士抬手替她翻出来，她没躲，只稍稍偏过脸。3XzJoG
安洁莉娜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钟，肩头仍靠在那里。3XzJoG
“后门关着，从这里看不见，我再过去。你真打算买？”3XzJoG
“我还没说呢。我觉得挺好看的，可它往桌上一摆，你以后找笔就更费劲了。”3XzJoG
她说着直起身，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才放开椅背。3XzJoG
砾没看照片，目光仍留在侧面的玻璃上。博士看着底座，又把照片缩了回去。3XzJoG
巷口有人拉着空推车倒退出来，正要撞上抱车轮的男人。安洁莉娜抬手喊了一声，等两人让开，便从他们身边绕过去，站到能看见前门和卸货巷出口的位置。3XzJoG
售出的钟底下压着交付存根。马塞尔蹲着给运送箱垫旧纸，见人便起身擦手。3XzJoG
“我替保罗·迈根先生看一只座钟。这是他的名片。”3XzJoG
山猫把名片放在柜台上。马塞尔递来自己的，山猫接过，坐下。马塞尔把椅子拉到柜台旁，避开老人脚边的工具箱，坐到他对面。3XzJoG
“书桌。先得走得准，坏了也得有人肯修。至于它从谁家出来的，我回去以后可以慢慢听。”3XzJoG
“这只上午卖了，我能再找。退役骑士家收来的，正好配客人昨天买的边桌。”3XzJoG
“来历有凭据吗？迈根先生问起来，总不能只说是听你讲的。”3XzJoG
“想听，我可以去讲。来历不写保证，修过哪里，倒能指出来。”3XzJoG
“木壳是老的，机芯不是新仿的，坏的才换。多讲齿轮，客人又嫌我啰嗦。”3XzJoG
“他愿意听。你要是也愿意，零件的事我能讲得更久。”3XzJoG
“齿没断，轴孔磨大了。装回去，过两天你就得带钟来找我。”老人说。3XzJoG
“我本来也以为换根轴就够了。先前那家修理铺只肯拿现成的凑，走不准，最后还是他配的。我换一家，又花一笔钱。”3XzJoG
“这只已结。下一只由我收，送到后有问题也先找我，不用让迈根先生挨家敲门。”3XzJoG
马塞尔把包拉到膝前，取出相片册，尺寸夹在里面。山猫翻到第三张，马塞尔告诉他，那只小些的还在另一间库房。3XzJoG
“底座这里有道木缝，从这儿提怕是要裂。你送，还是我带走？”3XzJoG
“我送，运费另算。要自己搬，路上磕坏了，可别按今天的价钱找我修。”3XzJoG
“所以先说清。想省运费，也能自取，别从那里提。”3XzJoG
【小的在另一间库房，还没看到实物。这只的修理和交付由他经手。】3XzJoG
“谁修、送到怎么验，写清楚。我回去让迈根先生看，实物也得看过。”3XzJoG
马塞尔从包里抽出委托单，取过柜台上的笔，记好选中的钟及修理、交付要求，夹回相片册，把笔留在柜台上。3XzJoG
旧短外套的女人在门口停下。领边的细羽压乱了，手腕布带下露着两处暗色结晶。3XzJoG
“上回那个人把欠作坊的钱结清，已经搬出去了。今天该给我们发工钱，他们却说账还没清，非要留我们加班。”3XzJoG
老人递过纸包。她打开看，两只带扣擦净了，断针也换了。3XzJoG
“你昨天留下的，当然得修。袋子不能一直拿绳子绑。”3XzJoG
“以前说好，结清住宿费就能离开作坊。现在一听我们要换工作，连下工都不让。不是再给钱就肯谈的样子。”3XzJoG
“临时添的？我听着怎么像又要从头谈。她都跑两趟了。”3XzJoG
“扣子好了，工作还没着落。我们有人约了今天下工去另一家店试工。现在去不成了，你帮忙问问那位老板，明天还能不能去？”3XzJoG
【作坊临时加班，有个工人赶不上今天约好的试工。姑娘来请诺瓦克联系新雇主，问能不能改到明天。名字没说。】3XzJoG
【两个人过来了，向卖车轮的问过这家店。一个进去，另一个在门外看街上。】3XzJoG
“看看还有没有别人。安洁莉娜，后门那头别离开。”3XzJoG
短夹克进来，门外那个先看见丹卡。她退开，藏起缠布带的手。3XzJoG
“我这儿还有客户。你要问那笔钱，单子能看，几项费用都写着。”3XzJoG
“账就该在这里算。大家脸熟，出去再兜圈子有什么意思？吃过没有，我让人买点——”3XzJoG
另一人进门，反手关上。丹卡退到柜台尽头，老人把工具箱推到工作台下。3XzJoG
“钱是我送去的，也有人收。不能把旧账再算一遍。”3XzJoG
“让管账的亲自跟我说。我和他做生意，不是今天才认识。”3XzJoG
短夹克的另一只手从衣服内侧抽出来，折刀在柜台边弹开。3XzJoG
山猫已经离开椅子。他跨进两人之间，扣住持刀的手腕，向柜台压去。3XzJoG
刀尖从马塞尔胸前偏开，磕到木边。短夹克被反拧着手腕压低，身子弯下去，松开衣领，额头撞在柜台上。3XzJoG
同伴来拉山猫的肩膀。山猫扣着持刀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攥住来人的胳膊，将他推向短夹克。两人撞在一起，椅子倒在地毯上。3XzJoG
短夹克还想抽手，山猫加了点力，从他松开的指间取刀，合好放进柜台内沿。3XzJoG
两人没再上前，拉开门退了出去，捂手腕的跟在后面。3XzJoG
【两个人，已经赶出去了。有人拿刀，诺瓦克没挨刀。别让他们从后面回来。】3XzJoG
饮料店外，博士这才把撞击声和那只捂着的手腕连起来。3XzJoG
她向那个佩洛招手。男人抱着床，顺着她让开的路侧身过去。3XzJoG
她走进卸货巷，确认后门仍关着，回给山猫，再退回能看见巷口和前门的位置。山猫收到消息，关上前门。卖车轮的已经低头给客人找尺寸。3XzJoG
老人把刀收进铁盒，放到工作台另一头。丹卡扶椅子，马塞尔帮了一把，公文包却擦着椅腿掉下去。3XzJoG
“谢谢。刚才那一下，恐怕不是为了帮我把运费谈高一点。”3XzJoG
“让他们把卖钟的带走，我回去怎么交代？钱还没付，先把经纪人弄丢了。”3XzJoG
“钟是迈根先生真想买的。我原先还以为，你拿了别人的钱没还。”3XzJoG
“是。他欠作坊的住宿费，工钱抵掉一部分，自己和朋友又凑了些。最后还差一笔，我垫了。”3XzJoG
马塞尔从包里拿出收据，用柜台上的便笺盖住工人的姓名，让山猫看收款签字。3XzJoG
“他想先还你，你又让他先买药。”丹卡从口袋取出带扣，一边说，一边装到布袋上。3XzJoG
“先买药才能上工，才有钱。别把我说成连账都不记。”3XzJoG
“那人已经有了新工作，也有地方住。我再把住址告诉这帮人，前头还忙什么？”3XzJoG
他捋了捋领子，碰到被勒红的地方，疼得松了手。门外又响起一声铜铃，他猛地回头，是隔壁店的。山猫朝门外看了一眼，才转回来。3XzJoG
“我今晚还得回作坊，约了试工的那个人还在等我。你先问新店老板，明天能不能让他过去。”3XzJoG
“还有，上回出去的那个人要是知道我们被留下，可能会自己回来。那可就白走了。”3XzJoG
“不，得提醒他有人在找住址。让他别回来，回来也救不了你们。”3XzJoG
丹卡握住门闩，没有接话。马塞尔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铁盒。3XzJoG
他取出通讯器。山猫拿回柜台上的迈根名片，借笔写下自己的号码，将笔放回便笺旁，把名片递过去。3XzJoG
“新店老板怎么说，告诉我一声。需要找人带消息，也可以打这个号码。”3XzJoG
他把通讯器搁在便笺旁，拿笔记下试工和传话两件事。手指一抖，笔尖偏出去一小道。他揉了揉，继续写。3XzJoG
他放下笔，取出委托单和相片册，放到山猫手边，拿起通讯器和便笺，往工作台后走。3XzJoG
“愿意等，我回来接着谈。不等也请把纸留下，下次不用重写。”3XzJoG
【他们找的是已经离开作坊的工人。诺瓦克替他垫了欠款，没肯交住址。姑娘今晚还得回作坊，她来问的是另一个工人明天能不能去新店试工。诺瓦克正联系新店老板。】3XzJoG
砾看向店门，没接话。博士等了一会儿，给山猫回了消息。3XzJoG
【是我，诺瓦克。作坊今晚临时加班，约好今天来试工的人赶不过去了，明天能不能让他再来一趟？……还有，你店里那位从作坊出来的伙计，还认得里面的人吧？替我问问，今晚能不能往作坊递句话，他们还在等消息。】3XzJ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