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多了两个空杯。砾披上椅背的外套,俯身去拿桌角的袋子,浅粉色的发梢擦过他的衣领。博士替她拢住快滑下肩头的外套。3XzJoG
砾瞥了他一眼,手指在他的腕上停了停,才提起袋子,给山猫让出椅子。3XzJoG
“还在库房。你要不要先买个能看时间的东西,免得我回来晚一点,你就又喝一杯?”3XzJoG
博士没有否认,将终端转向他。屏幕上还是那只小座钟的照片。3XzJoG
“谈得下去。那两个人走了以后,他先摸自己的包,后来才想起来脖子也疼。”3XzJoG
博士笑了笑,又看向窗外。安洁莉娜从街口走过来,浅色长外套敞着,棕色卷发随着脚步轻晃,手里拿着一袋饮料店刚烤好的小饼。3XzJoG
“后面也没人回来。我走了两遍,再走下去,卖花的就要以为我想买了。”3XzJoG
博士抬起头。安洁莉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去拿柜台上剩下的饮料。3XzJoG
“约好试工的那个工人,明天下午还能去。老板让诺瓦克别再保证准时,人到了再说。”3XzJoG
“丹卡拿到答复就回作坊了,怕再晚不好解释。新店那个旧工友也肯往作坊里递话。已经搬出去的那个人,丹卡会提醒他别回来。”3XzJoG
“怕你连客厅一起买。不过今天刀都亮出来了,他也没说那工人住哪儿。”3XzJoG
“没说他以前没骗过人。今天那张收据,他还盖着工人的名字,只给我看作坊收钱的签字。垫款也没急着讨,先让人买药。”3XzJoG
“你去问,他大概会连药钱都给你算出来。明早他还要送钟,刚才已经在问哪辆车便宜。”3XzJoG
“那就先看看。新店究竟要招什么人,也问清楚。能去试工,还不算把工作找着了。”3XzJoG
“先找他们平常替谁收钱。别上门问今天为什么拿刀。”3XzJoG
安洁莉娜将饮料放到博士面前,顺手拿走了他的空杯。3XzJoG
湿布盖住零件,免得扬灰。两个库兰塔工人拖着铁皮去过磅,萨卡兹妇人裹住角根,在灯下剪旧线束。卸货车还没走,司机一直在催。3XzJoG
那人看看时间,在她名字旁边写了几笔。丹卡没走,伸手指了指。3XzJoG
她把修理凭条夹回旧纸包里。原本装好扣子就想扔,这下得留着。3XzJoG
他的菲林耳尖上沾着白灰,左腕的布带往袖子里缩了一截,露出两粒暗黑的结晶。听见丹卡过来,他把锤子举在半空,等她说话。3XzJoG
“明天下午还收人。两点前到,先让你试几个小时。”3XzJoG
锤子落在销上。达米安拔出销,丢进铁盘,才转过脸。3XzJoG
“还是那家,修小机器、卖旧配件的。你上回跟诺瓦克说过想去的。”3XzJoG
“我知道。门在哪边?他说街角,我去那条街见过三个街角。”3XzJoG
“有绿色的棚子,门外两只空泵壳。诺瓦克照老板说的画了张图,别笑,他画的时候还挺认真。”3XzJoG
邻座的巴尔泰克笑了一声,又被吸进喉咙的灰呛住。他扯下口鼻前的布,去够长桌那头的水壶。3XzJoG
“我跟诺瓦克说过,拆泵、换轴封,旧升降架也做过。”3XzJoG
达米安低头去找下一只旧壳。巴尔泰克拧好壶盖,将水推过来。指根的结晶碰到壶柄,他换了只手。3XzJoG
“先别忙着给新老板修东西。明天下午,你那车料谁分?”3XzJoG
“我上午过磅,下午分拣,一天没歇。你倒去外面喝口不带灰的水。”3XzJoG
丹卡往旁边让了让,给搬筐的人腾出路,没有替达米安说话。3XzJoG
“那你的床板,我这周替你修。我下午那八块给你,照老样子。”3XzJoG
巴尔泰克将湿布重新蒙在口鼻上,做了几下活,才朝院门扬了扬下巴。3XzJoG
“明早我替他装车,他下午替我分。我自己的上午那批,午饭前也能做完。”3XzJoG
领班叫来巴尔泰克,问清怎么分活,把过磅纸交给司机。3XzJoG
“行。下午这批分完,装车数也对得上,我这边算有人干。达米安,回来还到门口登记,别拖到人家锁门。”3XzJoG
巴尔泰克伸手拽住达米安的袖子,把他带回长桌前。丹卡已经替他们从筐里拣出待分的铁环,排好两个盘子。3XzJoG
“沾着油。往木壳上一裹,你可以连故事都不用讲,人家就知道是从修理铺送去的。”3XzJoG
马塞尔掏了钱。老人找出干净的旧毡。两人取下钟摆,将钟身和钟摆分别垫好,装进箱子。上弦钥匙还在写着用法的纸套里,马塞尔检查过,才将纸套塞到箱内的夹层。3XzJoG
那把折刀仍在工作台上的铁盒里。他的目光掠过去,没有伸手碰。3XzJoG
他拎起箱子试了试,改成两只手抱。公文包只好让老人先保管。3XzJoG
巷口等着一辆三轮车。佩洛车夫挪开帽沿下的耳朵,将车斗的碎板拖开。3XzJoG
钉子还是拔了。马塞尔坐在箱子旁,握着绳结,膝盖被车斗颠得发麻。3XzJoG
丰蹄客人家里的边桌已经摆好。钟落到桌上,两边都还有空处,照片也确实没挪。3XzJoG
马塞尔挂回钟摆,照纸套上的次序给客人演示上弦。丰蹄男人弯腰听了一阵,点点头。3XzJoG
“那今天先听一晚。真嫌吵,明天我来换个位置,不用先把钟停了。”3XzJoG
客人签好送货单,结了运费。昨天货款已付,马塞尔收好单子,没再讲退役骑士的客厅。3XzJoG
车夫还在门外等。他取回箱子和旧毡,回程车费便宜些。马塞尔算了算,还是抱着空箱走回去。3XzJoG
毡子的租钱、车费和修理钱扣掉,这笔仍有得赚,只是没有昨天下午想得那么多。3XzJoG
交回箱子和旧毡,拿回公文包以后,他在路口买了个热肉饼,拨通新店的通讯。3XzJoG
【是我,诺瓦克。昨天说的人,两点前来。对,你忙你的,不用停着活等他。他能赶到。】3XzJoG
通话断了,他又将“能”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下次还是等人到了再说。3XzJoG
巴尔泰克坐在门槛上,正将干面包泡进汤里。他看见袋子,连忙放下碗。3XzJoG
“钳子留下,我下午还要剪线。锤子也是,你这把好使。”3XzJoG
达米安找出借用的钳子,拿着自己的锤子犹豫一会儿,还是一同放下。他把工具袋提起来,空出的地方塌下去一块。3XzJoG
丹卡帮着清出卸货的过道。领班让她送一张补货单到新店那条街上的配件铺,准她顺路陪达米安认门,却不准她等人家试完。3XzJoG
“修机器的。人家要先看看他会不会做,这边的活有人替了,领班知道。”3XzJoG
棚下只剩一只空泵壳,另一只搬到了侧门里。达米安往那边走,丹卡叫住他,指向正门。3XzJoG
进门以后,她将认门图搁在柜台。马塞尔正在旁边收好送货单。3XzJoG
达米安看着架子上的零件盒,尺寸与用途写在前面,小机床还在转。3XzJoG
一个丰蹄男人从机床旁抬起头,摘下护目镜,镜带压住了短角间的头发。3XzJoG
马塞尔还没开口,达米安忽然明白过来,耳朵往下伏了一点。3XzJoG
“不是你店里的七号。我是说,旧泵拆开,能留下的分出来,轴和壳对着放。线束也拆。”3XzJoG
“装过。水封和轴套换过,整只泵……没有都装过。作坊收的是坏机器,不用我把它全修好。”3XzJoG
“先分一盘零件,我这里要卖能用的。做两个钟头,给十四。后面能不能来,等我看过。”3XzJoG
马塞尔替他提起工具袋,达米安连忙接回去,抱得有些紧。3XzJoG
丹卡笑了一下。达米安松开一点手指,跟着老板走到长台旁。3XzJoG
这里也有油味,不过桌上的台灯能调方向,地上没有碎线头。有人将盛废料的桶往旁边拉了拉,空出站人的地方。3XzJoG
那是个戴灰帽的库兰塔伙计,尾巴从围裙后露出来,帽檐下的耳朵一边压着,一边竖着。3XzJoG
“外套挂那儿。架子下第二个钩,别放到水管上,又要有人以为漏水了。”3XzJoG
伙计递来围裙。达米安挂好外套,系上围裙。老板端来一浅盘零件,另放三个贴好标签的空盒。3XzJoG
“能直接用的、要修或再量的、只留料的,分开。不确定的先放中间,别怕这里堆得多。”3XzJoG
达米安找出小钳子,去拆缠在轴上的旧绳。丹卡提醒了回去的时间,叫来马塞尔。3XzJoG
“我还得去送补货单,送完就回去。后面能来几天、住哪儿,让他自己说,别都替他答应了。”3XzJoG
丹卡把布袋甩回肩上,走了几步,又回来取落在柜台上的便笺。3XzJoG
旧绳拆净,几枚尺寸相近的垫圈排开。他拿起一个小轴承,擦掉外面的黑油,捏住内圈转了几下,转动还算顺,就把它放进能用的盒子。3XzJoG
老板正在另一个台上量东西,没有看他。戴灰帽的伙计却把轴承拿了出来。3XzJoG
伙计指向滚道上露出的一点暗色。达米安用布揉了几下,换了干净的角再擦,那一点还在。灯移过来,旁边几处细小的剥落也看得见了。3XzJoG
“我们不卖这种。装进去带着负荷转,不是现在手里这么转。”3XzJoG
他没回答,伸手去拿刚才分好的那只盒子,重新检查里面几个零件。3XzJoG
“这只算料。那边看能不能收,我得看装回去能不能用。垫圈别倒回去,再看一遍就行。”3XzJoG
灰帽伙计继续拆自己的阀。达米安想问他以前在哪儿干活,见他正跟拧不开的阀壳较劲,便没问。3XzJoG
有件东西还黏在油纸上。达米安把纸剥开,拿起那根小轴,将它放到旁边一根的跟前。3XzJoG
他拿尺比过,回头找老板。老板正接着通讯,手上做了个稍等的动作。3XzJoG
达米安没干等,去看架子上同型号的盒子,里面也混着长短轴。3XzJoG
“这个型号有两种。短的装旧盖,长的装后来那种盖。以前有人拆的时候都扔一个筐里,我分过。你这里也混了。”3XzJoG
灰帽伙计停下手里的活,先走到架子前,将盒子拿下来。3XzJoG
达米安指给他看轴肩后那一段。伙计翻过标签,确实没分旧盖与新盖。3XzJoG
老板结束通话,从台下取出一只待装的旧泵盖。他将短轴放进去比了比,又换长的,眉头慢慢皱起来。3XzJoG
达米安抿着嘴,将盒子推开,取下同型号的几根轴,一根根量。3XzJoG
灰帽伙计在他身旁写新标签,写到一半,问他哪一种算旧的。3XzJoG
“明天这几只阀要拆,壳不能砸,拆不开喊我。下午一点到五点,你还能来吗?”3XzJoG
“来干活。四个钟头二十八,当天给。往后有没有整天的活,还得等我手上那批单子定下来。”3XzJoG
“原来的班得换。明天能不能来,我今晚告诉诺瓦克,让他跟你说。”3XzJoG
“行,八点前回话,不能来也说。我不包住,路上怎么来,你自己想好。”3XzJoG
老板另拿一张便笺,写下明天的时间,和十四块试工钱一同递过去。3XzJoG
马塞尔从门边过来。他中途去谈了一袋旧灯罩,没听见刚才定下的价钱。3XzJoG
达米安笑了,去拿外套。灰帽伙计替他解开围裙带子,打得太紧,他自己拽了半天也没拽开。3XzJoG
伙计将围裙挂好。达米安穿上外套,将钱转进内袋。出门才发现指头上粘着新标签的纸。他揭下来,揉在掌心里,没随手扔。3XzJoG
街另一边,山猫站在卖螺钉的铺子旁,接通博士的通讯。3XzJoG
【诺瓦克说,工钱领到了。隔壁也说这家最近一直在收旧泵配件,有活要赶。】3XzJoG
【卖螺钉的认得他们,说他们替附近几间作坊催过住宿钱。】3XzJoG
【先查这间的。工人今晚结账的情况,回头问诺瓦克就行,不用去门口等人。】3XzJoG
山猫挂断通讯,将买好的一小袋螺钉收进口袋,朝街的另一头走去。3XzJoG
他问过价,没像平常那样转身。沃尔珀摊主将肉饼包好,收拢尾巴给身后的人让路。3XzJoG
“另一只才是。这只我自己吃。你那只钟,送去了?”3XzJoG
达米安笑了。马塞尔把便笺还给他,在岔路口指好路,没跟去作坊。3XzJoG
达米安将没吃的肉饼装进工具袋,走出去几步,又拿出来。钳子上还有油,他怕纸包蹭着。3XzJoG
回到门边,他先让登记人记好回来时间,才去找巴尔泰克。3XzJoG
长桌上的那车料已经分完,装车数写在门旁的板上。巴尔泰克正蹲着刷靴底的铁屑,听见喊声,站起来时晃了一下。3XzJoG
“明天再去,有工钱。这个你吃,我等会儿再把今天这一段的钱给你。”3XzJoG
两个人一同去领工钱。账房的窗户已经开着,丹卡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自己的单子,脸色却不太好。3XzJoG
屋里的佩洛男人推了推眼镜,垂下的耳朵遮住一截镜腿。他看见达米安,先将那本外出册拿近了一点。3XzJoG
“领班让换的。巴尔泰克替我分拣,我早上替他装车。”3XzJoG
“还有他的。我下午做的那批是他的,装车数也没差。那钱你不给他,给我也行。”3XzJoG
巴尔泰克把剩下的肉饼往达米安手里一塞,挤到窗口前。3XzJoG
“早上他替我装车,下午我替他分。你这张纸上少的那段,难道没人干?”3XzJoG
领班从院里过来,听到这里,先看了看他们,又对账房说。3XzJoG
“你那边同意不耽误出货,我这里得有登记。从昨天起,临时换班要先报,住在这里的人外出也要核。不能人走了,我再替他改册子。”3XzJoG
达米安侧身往窗内看。墙上多了一张盖过章的纸,边角还卷着,最下面一行写着离岗结算先核住宿与借支。3XzJoG
丹卡早上来问,账房说前一个搬出去的人也要复核。昨晚她还听见他接电话,答的是住址不知道,人已经不在这里。随后,结算窗就贴了这张纸。3XzJoG
“先照这个领。你们有要改的,让领班填好交过来,再核。”3XzJoG
巴尔泰克转身看领班。领班没有答应立刻拿回钱,只将装车单从腰袋里抽出来,指着上面的数,跟账房继续争。3XzJoG
新店给的十四还在上衣里。达米安捏着作坊的钱,少的正是答应给工友的那八块。3XzJoG
“我今晚得交住宿钱!你叫我明早多睡一会儿有什么用?”3XzJoG
达米安将肉饼交回去,伸手进上衣,取出新店给的十四。3XzJoG
“拿我的那份就行。你得留点车钱,明天还打算一路走过去?”3XzJoG
达米安数出八块。巴尔泰克收下钱,皱纸包里还剩半只肉饼。3XzJoG
“这次算你给了。作坊该补的,我也要问,你别又把什么都认下来。”3XzJoG
“明天别指望我。我自己的班得先报清楚,今天这样再来一次,我真熬不住。”3XzJoG
屋里,领班还在解释那车料谁分、谁装。丹卡站了片刻,拿过桌角的一张废纸,将今天两人做的活和领班答应换班的时间写下来。3XzJoG
他取出新店的便笺。下午一点到五点,二十八。拇指压出了一点油印。3XzJoG
领班与账房还在争。达米安停下,把工具袋放到脚边。3XzJoG
锤子还在巴尔泰克那里,袋子轻了一些。肚子却还是暖的,一路回来都没觉得饿。3XzJ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