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把次日的活挪到上午，大壳留到后天，没再叫巴尔泰克替班。达米安签好名字，等账房也签了，才把丹卡手里的邀约拿回来。3XzJqf
达米安还想问要核多久，窗口里已换了单子。他站了片刻，去巴尔泰克那里取回锤子。3XzJqf
丹卡把今天的工时纸展开，让领班在上面签名，又叫巴尔泰克认过那批分好的料。原纸还给达米安，她另抄了一份。3XzJqf
七点四十分，她借领班的通讯器给诺瓦克回话。明天一点能到，新店的老板还在等答复。3XzJqf
“达米安想问清楚。上次来买钟的那位先生，不是留了号码吗？领班叫我明早来取垫圈。他要是肯帮忙，我顺路把这张纸带来。”3XzJqf
【他那天帮了大忙。可赶走那两个人，跟讨工钱不是一回事。你想找他去问账？】3XzJqf
“你去了多少回了？账房除了叫等，还说过什么？先问问，又不是要他替我们出那八块。”3XzJqf
【……他今天也说过，结账有麻烦可以再找他。好，我问他愿不愿意帮忙问账。你先把原件留好，别都交给我。】3XzJqf
诺瓦克联系过新店，确认工时是下午一点到五点，工钱二十八块，再把答复传回来。达米安收好邀约和登记凭条，锤子重新装进工具袋，这回提起来总算有了分量。3XzJqf
【诺瓦克来找我帮忙。达米安明天还能去新店干活，今天少算的工钱却没问清。姑娘明早会带纸过去，他想找个能做主的问问。】3XzJqf
“你先沿卖螺钉的线索查，我去听听诺瓦克准备找谁。”3XzJqf
次日上午，阿尔弗雷德送来的材料里，诺瓦克的头衔比履历长。3XzJqf
私人收藏顾问，珍品流通与资产协调。再往前翻，这位顾问抱着夹板站在仓库门口，替一箱旧灯具清点数量。3XzJqf
【他自己填的是普通学校毕业，没写校名。后来在旧物仓库清点、送货，有旧雇主的记录。】3XzJqf
【跟店主学过，后来才独立接鉴定和寄售。最早有一笔退货，他把修过的底板看漏了，修理钱是自己出的。】3XzJqf
博士放大照片。年轻些的马塞尔抱着夹板，袖口没有如今这么整齐。3XzJqf
阿尔弗雷德那边传来翻页声。博士继续往下看，几份因伤延期的往来里，有先前那笔退佣的旧委托。3XzJqf
原定由诺瓦克验收的货，交给了另一个经纪人。佣金退回，修理的钱还得他出。隔了数月，才又有一笔旧灯具的成交。3XzJqf
【这些商铺没有。别处不好说，但几份委托确实因伤中断了。】3XzJqf
他结束通讯，没把那几份延期通知放进见面要用的资料里。3XzJqf
安洁莉娜穿好浅色长外套，将棕色卷发拨出领口。红白头带下的狐耳动了动，她回头看见博士。3XzJqf
砾站在门旁等他们，浅粉色的发梢搭在黑色外套领边。博士替她拉开门，她却没马上出去。3XzJqf
她笑着从他身旁走过，粉色长尾绕开门边，没碰到安洁莉娜的袋子。3XzJqf
车在旧物街外停下。这里路窄，货车堵着前面，他们便步行过去。3XzJqf
到了花摊，博士停住脚。摊主正给一位库兰塔女士找钱，女士抱着花，帽檐两边的长耳稍稍向后伏着，侧身给他们让了位置。3XzJqf
摊主包好那束花。安洁莉娜还在等下文，博士已将花递了过来。3XzJqf
她将花抱好，低头拨开被纸压住的一片叶子，唇边的笑一直没收回去。3XzJqf
安洁莉娜往他身边走近，空着的手握住他的手指。博士顺势牵好，带她绕过摊前的一小摊水。3XzJqf
长外套随脚步分开，露出深色短裤和袜口的白色条纹。她放慢脚步，拉了拉他的手。3XzJqf
迎面有推车过来，安洁莉娜松开手，护着花让路。砾在转角等他们。3XzJqf
往里走，另一条街正在卸货。三个人只好转进旁边安静些的通道，博士向砾伸出了手。3XzJqf
砾停了半步，与他并肩，肩头贴近他的手臂。黑外套在腰侧压出一道折痕。3XzJqf
她握紧了一点，没有再松开。直到通道尽头重新有了人声，两人才自然分开，砾走到前面看过店门。3XzJqf
寄售铺里，马塞尔正对着两张报价打电话。他确认完运输时间，才站起来。3XzJqf
他揭开柜台上的软布。一只小座钟摆在下面，木壳颜色稍暗，底座的缝还在，没有被油漆遮掉。3XzJqf
札拉克老人打开后盖，露出固定片和换过的零件。博士听过走时，又对了时间，跟通讯器只差一点。3XzJqf
“这句上回已经听过了。底座要是正常放着还裂呢？”3XzJqf
博士让老人合好后盖，与马塞尔谈妥价钱，约次日下午送到图书馆。安洁莉娜拿出终端核地址。博士刚摸出钱夹，她顺手把花交给他。他刚接住，老人又把上弦钥匙递了过来。3XzJqf
“我替你拿一会儿。”砾接过花，放到旁边空着的柜面上。3XzJqf
博士终于付了钱。马塞尔写好交付单，递给安洁莉娜收着。货款到手，他笑得比刚才轻松了些。3XzJqf
“六箱旧泵和阀件。货挑好了，买方也找到了，下午去验完就能谈最后的价。为这个我跑了三趟，前两趟他们连箱子都没开齐。”3XzJqf
运费旁有几处改过的数字。这批佣金到手，换只新包不成问题。他按掉又亮起来的通讯器。3XzJqf
“是。我原想自己去问，跟那些人又不是头一天做买卖。可他们现在连答应过什么都不认了。”3XzJqf
“你是想帮着核账，还是打算替他们把后面的事也办了？这跟买钟可没关系。”3XzJqf
“钱交过了还得挨催，我也想听听他们怎么说。先去把账问明白，后面能帮到哪一步，现在也说不准。”3XzJqf
门口的铜铃响了。丹卡提着布袋进来，黎博利细羽压在衣领边，手里的取件纸已经折得发软。3XzJqf
“纸带了？这位是迈根先生，愿意陪我去问账。山猫是替他来买钟的。”3XzJqf
丹卡看了博士一眼，仍先把取件纸交给老人，才拿出工时抄件。3XzJqf
“达米安叫我带的。原纸留在他那里，领班签过，巴尔泰克也认了。作坊少算的八块，他已经拿试工的钱先给了工友。”3XzJqf
“中午他去新店，这回报过了。可问到以后不做了，账房还是叫等。”丹卡说。3XzJqf
“那就只带这张纸。别叫达米安去见收钱的，他还得干今天的活。”3XzJqf
丹卡数过盒里的垫圈，装进布袋，叫马塞尔别弄丢纸，便赶回去了。3XzJqf
马塞尔从包里取出另一张收据，用便笺盖住姓名，只露出日期和收款签字。3XzJqf
“这是上回已经搬走那个人的住宿欠款，跟达米安的工钱是两回事。差的最后一笔，我替他补了。当时说交清就能走，现在又说借支还要查。”3XzJqf
“还在。可他说了也不算。要问维托尔·莱斯克，那几间作坊的货要他点头，催款单也得他签。今天这六箱，也是他给我经手的。”3XzJqf
“那倒好。我一问，他就说以前替我留过多少货，少收过哪次钱。你的问题，他总不能也这么答。”3XzJqf
“可以。五点半，验货棚。你还是我这位买钟的客人，别见面就说我替你干活。”3XzJqf
马塞尔盖好姓名，让博士拍下款项和签字，收据原件仍放回自己包里。3XzJqf
午饭前，安洁莉娜把花暂寄在修理铺。老人找来玻璃罐添水，她拆下包纸，搁在罐旁。3XzJqf
萨卡兹司机蹲在车后，将一块翘起的木板往回钉。角根缠着防磨布，帽子扔在驾驶座上。山猫报过卖螺钉那人的名字，司机也没抬头。3XzJqf
“收货的在里面。我今天还得回一趟，你要搭车，现在就上。”3XzJqf
山猫替他压住木板，钉子砸进去，司机试了试，才拿起地上的收货单。3XzJqf
“前天有人去找诺瓦克收住宿钱。他们办的也是这几间作坊的事，我想知道到底谁说了算。”3XzJqf
“账房只管往册子上记。催钱的拿单子来，有时还得在这里等签字。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不掺这个。”3XzJqf
车进了货场，伙计先让卸两筐，剩下的要留在车上。司机拿着单子过去，一个库兰塔男人正低头看破开的泵壳，听完便叫他等。3XzJqf
山猫没急着上前，先帮伙计把获准卸的两筐挪下来。等第三筐也能卸时，单上已经添了一行字，落款是维托尔·莱斯克。3XzJqf
“你要找的就是他。那两个人拿来的催款单，也是在他那里签。现在能问了，我得走。”3XzJqf
山猫记下名字。长台上的六只木箱，也与博士刚发来的诺瓦克报价对上了。3XzJqf
“这批已经有人经手，下午等诺瓦克的价。你看旁边那一排。”3XzJqf
【人和货都在。莱斯克能改收货数，也在替诺瓦克留那六箱。司机说催款单要他签，我没拿到那些单子。】3XzJqf
【那就从验货棚前面进。后面的道有车倒着走，我先替你们看好。】3XzJqf
五点过后，诺瓦克收到了新店的回话。达米安干完四小时，二十八块工钱已经给了。后面的活还没排，老板说要是还想来做，再过去谈。3XzJqf
旧泵壳的接口磕掉一角。伙计想转过去，莱斯克叫人拿回来，摸过断口，让换一只。3XzJqf
“现在能换，就别等客人拆箱。我不想给他付第二趟运费。”3XzJqf
“挑货那天还好好的。我都说了垫开，六箱里偏偏磕这一只。”3XzJqf
“回了，比上回多一点。先别高兴，运输的钱也多了。”3XzJqf
他把报价摊在长台上，顺手替伙计对过替换泵壳的型号。几项费用扣完，才是他的净佣。莱斯克看见了底下的数，嘴角动了一下。3XzJqf
“这位是迈根先生，刚从我这儿买了只钟，今天想跟你问件事。”3XzJqf
砾停在博士侧后，空筐从过道里运出去时，她让过一步，仍留在靠出口的一侧。安洁莉娜站在棚外，能看见正门与街口，通讯器握在手里。3XzJqf
“今天不买你的货。上回已经搬出作坊那人的住宿欠款，是诺瓦克经手结的。我想问，为什么钱收了，你们还在找他。”博士说。3XzJqf
博士调出收据照片，把终端推了过去。姓名遮着，签字与金额都在。3XzJqf
莱斯克看过日期、金额和签字，没叫他拿完整那张来。3XzJqf
“这笔收了。找他又不是只问这笔。以前的借支还没查，人已经走了。”3XzJqf
“那就先列出来，欠多少、还谁。总不能一边叫他等，一边派人问住址。”3XzJqf
“那天交钱的时候，可没人说还要翻别的。收据也是你们给的，不能今天说收过，明天又说不算。”3XzJqf
“诺瓦克，账不是你替他送一回钱就全懂了。住过的地方、领过的料，哪样不要查？”3XzJqf
“那就先查一项明确的。达米安昨天出去试工，工友替他做完了那批分拣，领班也同意过。工钱却少算了八块。这上面有领班签名，装车数可以核。”3XzJqf
“拿给管账的，跟昨天的出货数对。对上了补给达米安，别让他们再为了这八块来找我。”3XzJqf
“他已经先付给工友了，核出来就补他本人。”马塞尔说。3XzJqf
伙计在纸边添了字，带着抄件走开。莱斯克靠回椅子，朝马塞尔摊了摊手。3XzJqf
“你看，能查清的我不拦。人自己出去，登记又没报好，账房总不能听见谁说做了，就给谁发钱。”3XzJqf
马塞尔没有再顶这句。八块总算肯核，他把那张报价重新摆正，连呼吸都松了一点。3XzJqf
“达米安昨晚也问了，以后不做了怎么办。住宿和借支核清，欠的还完，床位也退了，这笔账就能结了吧？”3XzJqf
棚外有人催车。莱斯克转头说完装车的事，才看回博士。3XzJqf
“他们一有外面的活，就都想着往外跑。我这边的料已经订了，谁拆？你说得轻巧，新店把人接过去，留我这边空着。”3XzJqf
“去了外头几天又没活，还要回来住。我给不给他留地方？”3XzJqf
“他还没搬，你已经想到回来了。难道退了床位，还得把以后回来的住宿钱也先交上？”3XzJqf
“是。他今天的活做完了，二十八块工钱也拿了。往后有多少活，人家还没答应。”3XzJqf
“说这批人原作坊的事没结清，你把介绍撤回。叫老板再有活也先别叫他们来，等我们这边安排好了再接人。今天做了的我不管，该给钱给钱。”3XzJqf
马塞尔的手还搭在包上，拇指慢慢压进了提手旧裂的地方。3XzJqf
“关系大了。外面一直催着来，他们肯坐下来谈？你先把那头停了，这里也好办。”3XzJqf
“这六箱照旧由你经手。坏的我给你换了，买方也是你找的，省得再换人。你打个电话，这边的事，我替你往下办。”3XzJqf
马塞尔望着那行数，半晌没动。他这几天跑过的路、已经订下的车，都在这一张纸上。3XzJqf
“那两边排好日子。你这边有活，新店也有单，我去跟老板谈，不叫他们临时跑来跑去。总比又去扣那几块——”3XzJqf
莱斯克把手从报价上抬起，拿起通讯器，停在拨号页。3XzJqf
“我没有请你替我排班。号码你有，用你自己的打。现在说清楚，往后再给我看老板怎么回的。别回去两句话，又说成你没这个意思。”3XzJqf
“他们来问怎样结账，你却要他先挡掉新工作。诺瓦克，不想打就不打。”3XzJqf
砾已经将过道旁的椅子拉开。棚外，安洁莉娜收到了山猫确认正门畅通的消息，往两人看了一眼，没有催。3XzJqf
他拨通另一家收货商的号码，报出六箱的型号和数量，叫对方今晚来复看，价钱直接跟他谈。3XzJqf
装箱伙计拿来交割单，莱斯克划去诺瓦克的经手栏，填上新的联系人。马塞尔写的货号照留，旁边的号码却被换掉了。3XzJqf
莱斯克答应了，又叫伙计换订车的人。箱子仍摆在那里，没有一只要跟诺瓦克走。3XzJqf
博士陪马塞尔出了棚。砾落在后面，安洁莉娜带他们从正门离开，山猫等在街口，没让几个人停在货车转弯的地方。3XzJqf
走过两条街，马塞尔才站住。他把报价收进包里，原本想擦掉包角的灰，却又摸到了那道旧擦痕。3XzJqf
“你也别再问我有没有第二只钟。一只摆书桌，一只摆床头，我能编，但你别真信。”3XzJqf
马塞尔先通知原买方，这批货不再由自己经手，货还在莱斯克那里，交割得重新联系。说到报价，对方问了几句，他答得比在铺里慢。3XzJqf
【是我，诺瓦克。我没撤介绍，后面的活，你跟达米安约。要是有人因此找我麻烦，也不用替我停掉他的活。】3XzJqf
【知道，你不包住。我也没叫你把伙计的床搬进店里。住的我再去问。】3XzJqf
“达米安去新店干完活，晚上还得回作坊住。真不在那儿做了，床也没了。”3XzJqf
“我认识一个管过短住小院的人，雅德维加。不过最近有没有地方、收不收感染者，我还没问。”3XzJqf
马塞尔看了看身边几个人，取出一张用了很久的名片。3XzJqf
他拨出号码，没报收藏顾问的头衔。问过短住，他又给丹卡回话，说明八块正在核，工作介绍也没有撤。博士等他把话传清楚，才与山猫确认明天的联络。3XzJqf
寄售铺快关门了，老人见他们回来，将工作台上的东西往里收，空出一块柜面。3XzJqf
“明早十点，她来这里。先问达米安想不想搬，空房、价钱，明天再谈。”3XzJqf
老人把花从玻璃罐里取出，甩净枝梢的水，递还给安洁莉娜。她收回那张包纸，慢慢裹好，谢过老人。3XzJqf
马塞尔正把交割报价和运输凭单分开。他没把报价扔掉，明天那笔订位费还得去讨。3XzJqf
安洁莉娜从洗手间出来，脱下的浅色外套已经挂好，深色上衣外的红色衣片垂在腰侧。她拿着洗净的玻璃杯，几枝花剪短了，终于不用纸包抱着。3XzJqf
安洁莉娜将手搭在他肩上，笑了一声，抬起脸。他低头吻过她的额头，棕色卷发蹭着颈侧，她便顺势靠到怀里，没有马上说话。3XzJqf
“他把那几张单子塞回包时，我还以为他要撕了它们。”3XzJqf
安洁莉娜靠了一会儿，才将他拉向最里面的房间。到了床边，博士先坐下。她脱下红黑色鞋，坐到他身旁，膝下袜口的白色条纹随着屈腿挪近。3XzJqf
砾在外间挂好黑色外套，放下武器束带，确认过最后一条街面的回话，才走进来。粉色长尾绕过床沿，她坐下时，白色内搭在腰侧收出一条浅褶。3XzJqf
博士放开手。砾俯身解开扣带，将靴子放到床边，才挪近，把手交回来。3XzJqf
博士笑着将她的手牵到自己腰侧。砾顺势搂住他，他才松开交握的手，揽住她的腰。安洁莉娜往里让了些，肩头仍贴着他。3XzJqf
安洁莉娜伸手把他的另一只手拉回来，放到自己腿上。3XzJqf
她将指尖扣进他的掌心，抬起脸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砾笑着靠上他的肩，没有再说话。3XzJqf
花留在灯旁，包纸摊在柜面上。小钟明天才送去图书馆，今晚用不上它。3XzJq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