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的时候，还特意把那两块砖摆到了楼梯边，免得达米安哪天回来，看见又要说他不信自己的手艺。3XzJoG
“你倒会找地方放。”丹卡抱着线筐经过，差点踢上去。3XzJoG
巴尔泰克把砖挪到墙根。丹卡已经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3XzJoG
门边那个穿皮背心的男人仍在抽烟。从她到水槽洗手，到回去拿线筐，他似乎一直没抽完那一支。3XzJoG
“在内棚呢。剪钳还没拿回来？”丹卡把饭盒往里推，给她腾了点桌面。3XzJoG
“还锁着。明天去电机店试工，总不能一进门就跟人借工具吧。”维拉解开角根处汗湿的布条，饭却没吃几口。3XzJoG
搬铁皮的扬端着汤蹲在旁边。这个库兰塔男人鞋面上满是铁屑，一听明天试工，便叹了口气。3XzJoG
“我那边搬货，倒不缺工具。就是今晚还不知道睡哪儿。”3XzJoG
“诺瓦克先生不是答应替你问住处吗？”维拉抬头看他。3XzJoG
“我等他来呢。床在哪儿还不知道，总不能先把被子卷了，在门口站着等吧。”扬搅了搅汤，勺子里只捞起一小片菜叶。3XzJoG
丹卡正要接话，皮背心从食堂门边探进头来，冲里面招了招手。3XzJoG
不是叫她。旁边两个搬料工放下饭盒，跟着他出去了。3XzJoG
等下午开工，外面的装车活换了人。丹卡透过窗，看见那两名工友被派去后面分拣旧泵组拆下来的线束，顶替他们的人却连货捆上的方向标记都不看。3XzJoG
“不是约的三点吗？怎么这会儿就去？”维拉抹掉掌心的汗。3XzJoG
“莱斯克先生下午有事，趁他还在，一起办了。省得晚点又叫你们等。”账房转向丹卡，手里那把短剪钳晃了一下。3XzJoG
丹卡认得柄上的缺口。昨天她守着窗口问了那么久，账房也不肯把这把剪钳拿出来。3XzJoG
“带上，省得一会儿又回去拿。”账房没等她伸手，就把剪钳收了回去。3XzJoG
内棚在装卸坡底，灰色双门外还有一道收在门檐里的卷门。门前隔着一排旧料架，只留出供人通过的窄道。账房坐到桌后，桌上确实放着几样工具，维拉的长柄剪钳也在。3XzJoG
扬先把借来的搬料钩放下，账房却将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3XzJoG
“借支还挂在你名下呢。先签字，我再给你记工具已经还了。”3XzJoG
“这笔钱上个月就从工钱里扣了。工资条我还留着，你再翻翻前面的账。”扬弯腰去看。3XzJoG
账房把笔推到纸上，没去碰账册。扬还想叫他，肩膀忽然被人按住。3XzJoG
丹卡回过头。皮背心靠着门，刚才顶班装车的几个人也站在里面，其中一个将铁管从外衣下抽了出来。3XzJoG
“丹卡，把你手里的工时纸给我。”皮背心朝她伸手。3XzJoG
她的手腕被拧到背后，话音顿时变了。饭盒撞出布包，沿地面滚到料架下面。3XzJoG
维拉伸手去拉她。站在桌边的人抓起长柄剪钳，钳柄重重敲在维拉撑住桌面的手上。3XzJoG
“你放开她！”扬撞开按着自己肩膀的人，没能站直，铁管已经抽在背上。3XzJoG
他扑倒时碰翻了凳子。两个人踩住他的腿，皮背心拿着那张纸，蹲到他眼前。3XzJoG
扬撑了一下，肩背又挨了一击。他张着嘴，只吸进半口气，脸贴在沾油的地面上。3XzJoG
丹卡的纸被扯走了。她想说外面还有抄件，嘴刚动，按住她的人便把她的额头撞向料架立柱。架上的铁盒哗啦一声，她眼前白了片刻。3XzJoG
称重台那边多了一辆横着停的货车，车厢挡住通往内棚的装卸坡。坡向院内斜下去，尽头就是棚门。路两头还散着几十个人，袖章各不相同，有的拎着棍子，有的正把交货的司机往外赶。3XzJoG
【先别往货场开。坡口横了辆车，两头都是拿棍子的，司机也往外赶。】山猫绕过称重台，压低了声音。3XzJoG
山猫拨出马塞尔的号码，转身往配件铺赶。横停的货车隔在中间，车尾又有人拉起铁链，他只能绕向车头。3XzJoG
马塞尔与老人已经出了配件铺。门旁一个等货的人放下空筐，隔着手推车跟了上去。3XzJoG
“就核两把钳子，你怎么把半个工具箱都背来了？”马塞尔让开一辆手推车，捏了捏老人肩上的帆布带。3XzJoG
“有个客人拿螺丝刀硬撬钟壳，撬出好大一个口子。等你这边办完，我还得去给他收拾。”3XzJoG
【先别去货运口，路上不对劲。回配件铺等着，我来接你们。】3XzJoG
马塞尔拉住老人的胳膊，刚转身，那个等货的男人已经拦在来路上。车旁另一名搬运工也朝他们靠近，没管脚边快倒的空筐。3XzJoG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通讯器撞上车轮，另一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他拖向车厢遮住的通道。3XzJoG
老人冲上来，被撞得后退，肩上的工具箱磕在车板上。马塞尔挣出半只手，抓住他的袖子往外推。3XzJoG
捂住嘴的手将后半句压了回去。老人抱紧公文包，钻进货车与台沿之间。追来的人扯住工具箱带子，他松开肩带，爬到车底。隔着车轮，灰门开了一下，维拉裹着血的手一晃，马塞尔便被推了进去。3XzJoG
维拉坐在墙边，用衣襟裹着右手。扬伏在一捆旧皮带上，背朝着门。丹卡额角肿了，领口的羽毛沾着灰，一只鞋脱在桌子底下。3XzJoG
“莱斯克，不是叫他们来核账吗？怎么打成这样了？”马塞尔抓住桌沿，试着把气喘匀。3XzJoG
“还不是托你的福。达米安昨天刚走，今天又轮到这两个。我替你养着熟手，你找好下家就来领人？”莱斯克拨开桌上的纸，露出维拉的剪钳。3XzJoG
“缺人可以再找啊。我认识几个干散活的，工钱也好商量。先让她把手包上吧，血一直流着，怎么谈？”3XzJoG
“我要你的散工干什么？她在这儿干了多久，你不知道？”马塞尔刚往墙边挪了一步，莱斯克便挡住他，把通讯器塞进他手里。3XzJoG
“给电机店打电话，说维拉不去了。人是你介绍的，这话也得你去说。”3XzJoG
马塞尔看向墙边。维拉抬起头，裹手的衣襟还在往下滴血。3XzJoG
“她明天才去试工，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你现在打坏了她的手，还要把活也给她推了？”3XzJoG
“你肯打这个电话，早就没这事了。还有达米安，叫那家店别收他。别以为人出了我的门，就算完了。”3XzJoG
“在达米安之前，你还替一个人垫过欠款，让他搬走了。那人现在住哪儿？一并写下来。”3XzJoG
“他的账早清了，收条你也看过。怎么连他都要找？”3XzJoG
“问话就能问成这样？莱斯克，你先让他们出去，咱们——”3XzJoG
后背挨了一棍。马塞尔撞上桌沿，通讯器磕落在桌面上。他腹中一阵翻搅，手指在木头上抓出了几道浅印。3XzJoG
“别，别动手……我不是不跟你谈。”他弯着腰，嘴角挤出一点唾沫。3XzJoG
“他们伤成这样，得找医生。我留这儿，你让我把话说——”3XzJoG
又是一棍。他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疼得没能喊出声。3XzJoG
“站不起来就跪着打。先让那两家店听清楚，你诺瓦克先生答应的，今天不算了。”3XzJoG
马塞尔扶着桌腿，没有起来。他看见莱斯克袖口别着一张运输小票，露出的半行字让他顿了一下。3XzJoG
“第三箱的泵壳，底座是松的，底下得垫方木。我跟原先装车的人说过……你换来的这些人知道吗？压坏了下家的车，这笔钱可没人替你出。”3XzJoG
莱斯克朝货棚偏了偏头。按着马塞尔肩膀的打手出去看货，马塞尔才撑住桌沿，偷着喘了口气。门开的一瞬，外面传来东西倒地和叫骂的声音。3XzJoG
“他刚才是不是往外喊了？跟他一起来的老头呢？”莱斯克走到门边看了一眼。3XzJoG
门重新关上。马塞尔的手动不了，那把剪钳压在手背上，凉意穿过汗湿的皮肤。3XzJoG
“我指着这只手干活呢，莱斯克先生，求你……别砸！”3XzJoG
那一下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猛地往里缩，额头抵住了桌沿。丹卡在墙边喊了一声，扬试着抬头，又跌回皮带上。3XzJoG
上一次躺了那么久，连老客户的电话都不再响。如今肋下又疼起来，手也抬不动，他想把它藏进怀里，却被人重新按住。3XzJoG
“现在肯告诉我，他住哪儿了？”莱斯克在他耳边问。3XzJoG
马塞尔看着桌面，眼泪滴在油斑里。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求对方再等一等。3XzJoG
那张纸上仍然没有地址。外面的骂声渐渐近了，莱斯克叫人看住他们，从料架后的侧门绕去路口。3XzJoG
车厢另一侧，山猫正往内棚赶。马塞尔那通求救中断时，他刚绕到车头。3XzJoG
两个看场的横过来，后面的人拖着铁链封路。他扣住伸来的手腕，将人砸上车板，另一人还没抡起棍子，便被他压到了轮胎边。3XzJoG
“人在灰门里，旧料架后面！马塞尔被拖进去了，我还看见维拉，她手上都是血！”3XzJoG
山猫望向车厢挡住的地方。刚才还在耳边说话的人，这会儿连一声回应都没有。3XzJoG
【诺瓦克被拖进灰门了，旧料架后面，里面已经有人见血。你们到了没有？我先进去！】3XzJoG
配件铺侧巷里，博士拉上外套。七色细光掠过衣料和面罩，浅纹沉入黑色，垂到膝边的衣摆收短。砾拔出双刀，抢先站到了巷口。3XzJoG
“我走前面。今天这帮人，可不会坐下来听你说话。”3XzJoG
两人跑出侧巷，安洁莉娜提着法杖从车边跟来。老人正借司机的通讯器报警，抱着公文包，一遍遍说旧料架后面有人挨打。博士经过他身边，朝通讯器指了一下。3XzJoG
老人看见砾跟在黑衣人身旁，来不及细问，便冲通讯器重复了一遍。3XzJoG
坡口的铁栅斜横着，几个人拽住栅角的绳子，要把剩下的缺口也封上。山猫顶住一端，两根铁棍从栅栏上方交错着砸下来，震得栅条嗡嗡响。旁边还有人拽着司机的领子，将他往通道里推。3XzJoG
砾一刀背磕开那只手，扯住司机送到安洁莉娜身边。铁栅对面的人看见她分神，立刻齐力向前挤，山猫脚下退了半步。3XzJoG
黑色衣摆从侧面掠过。博士踏上栅栏底座，刀刃随刀柄的旋动展开，斩断了绷紧的拉绳。3XzJoG
拉绳那头的几个人猛地跌成一团。山猫趁势将铁栅向外推倒，砸得举棍的人抱头后退，通往棚门的坡道终于露了出来。3XzJoG
“进去！这边有我！”山猫一脚踏住栅条，挡住试图重新挤过来的人。3XzJoG
安洁莉娜将路边空筐挪开，护着司机和两个工友往墙边退。博士与砾沿坡冲下，棚里的人顿时往灰门收缩，有人去拉侧面的门闩，有人提着弩往里跑。3XzJoG
“把过道堵上！门里还没办完呢！”戴护臂的男人踢翻旧电机，横在货架间。他手里的短棒亮着电光，却没有上前迎战。3XzJoG
砾绕向另一侧，两个持刀的马上追过去。博士刚跨过电机，短棒便贴着架脚抽来，逼他退回过道。灰门里响起一声痛呼，男人却笑了，把棒头慢慢拖过铁架。3XzJoG
里面又是一声闷响。博士跨过电机，衣摆被翘起的铁皮勾裂，刀锋架住短棒，男人没有争刀，反而借护臂把刀身压向立柱，肩膀顶过来，要将他挤回那只电机上。3XzJoG
刀背抵住铁柱，硬抽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嘴角刚扬起来，博士已顺着压力将刀身侧平，卸去卡力，拧动柄上的开关。3XzJoG
博士贴着那条胳膊抢进来，刀柄撞上他的下颌。对方仍想抡棒，紫光却先沿导线钻进棒柄，电光骤灭。咬合声再次响起时，刀刃已经从护臂内侧展开，挑断扣带。3XzJoG
男人被沉下来的护臂扯得歪了肩。博士一把扣住他，撞向灰门。守在门后的皮背心被撞退，掀翻了矮工作台，摔在门后。举弩的刚把弩臂抬起来，砾已从另一条过道扑到，刀锋压下弩身，第二柄刀挑断了弦。3XzJoG
他还举着那只肿起的手。有人一靠近，他便往后躲，嘴里断断续续地求对方别再打了。3XzJoG
博士握着刀柄的手收紧，目光落到桌上的剪钳，又转回那张沾泪的脸。他收了刀，在马塞尔面前蹲下。3XzJoG
马塞尔望着面罩，直到看见门边砾的粉发，才慢慢松开攥着袖口的左手。博士托住他的右腕，让那只一直举着的手落下来，再取出万能起子。光从顶端落到伤处，裂开的创口慢慢收拢，沿指缝滴下的血终于停了。3XzJoG
“还是动不了……”马塞尔试着蜷起手指，疼得浑身一缩。3XzJoG
“先别使劲，骨头还伤着。我给你垫住，出去还得让医生接着看。”博士将叠起的软布放在他的腕下。3XzJoG
砾收起一柄刀，将维拉扶坐稳。博士蹲下去，起子的光掠过她的手背。维拉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直到裂口合住，才敢把裹伤的衣襟松开。3XzJoG
“明天还得去电机店试工。这手连钳子都拿不了，老板还肯要我吗？”3XzJoG
“我出去就替你问问，能不能等你养好些再去。先扶着我，慢慢站。”砾伸出手，让她攥住。3XzJoG
维拉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借着她的力气往门边挪。博士替丹卡合住额角的伤口，转身去看扬。3XzJoG
扬连撑地都做不到。博士解开他背上被汗浸透的衣料，起子低鸣着停在伤处。那阵急喘缓下来，扬才挤出一句话。3XzJoG
“我看着呢，是他们按着你签的。”丹卡接过旧工服，垫到他头侧。3XzJoG
“等出去，我把这事说清楚。你先缓口气，别急着说。”3XzJoG
棚外突然响起关门的喊声。守门打手扳开制动柄，用铁棍卡住，卷门沿着生锈的滑槽一顿一顿往下落。3XzJoG
博士收起起子，架住马塞尔。砾带着维拉走到卷门下，外面的打手已挥棍堵住缺口，她只好护着人退回门内。3XzJoG
【路口又横了一辆车，救护车来了也进不来！】安洁莉娜的声音里夹着撞车的闷响。3XzJoG
丹卡赶去开侧门。门外是卸料井，窄踏板上还爬上来一个拿铁钩的。砾让维拉靠住丹卡，一刀背击落钩头，逼退来人。她往下一看，踏板外就是落差，维拉扶着门框直抖，扬更不可能从这里抬下去。3XzJoG
“这边走不了，回来！”砾架起维拉，丹卡跟着退回。3XzJoG
卷门已经落到腰际。博士将马塞尔安置在门内墙边，重新展开美工刀，抬起空着的手。黄、靛两色光痕勒住门轴。铁门尖叫着一顿，下面的空隙仍在缩小。3XzJoG
“山猫，来帮我顶一下！里面这个伤得重，得抬出去！”3XzJoG
坡顶却又涌来一排人。山猫被长棍逼离立柱，后面几个人正推着装满泵壳的矮车，想将他和棚口一起堵死。3XzJoG
铁栅被拖开，重车沿坡猛地冲下。山猫攀住立柱让过车沿，下面的搬运工却被撞倒了，连爬起来的时间都没有。3XzJoG
车轮在半坡骤停，上层泵壳却连着木架一起翻出。那人仰面倒在下面，眼看黑沉沉的铁壳压向自己，叫声还没出口，铁壳停住了。3XzJoG
安洁莉娜想将它抬高，绑带却扯住了后排货物。整层泵壳开始倾斜，折断的木条弹向两侧，她不得不把法杖重新往下压，脚下一滑，膝盖磕上水泥地。3XzJoG
搬运工只顾往后蹬，挂在木条上的裤脚反而越缠越紧。铁壳下沉了一点，他终于哭喊起来。3XzJoG
“来个人拉他！我腾不出手！”安洁莉娜喊得嗓音都变了。山猫刚绕向车头，泵壳又朝他这一侧滑来，把仅剩的空隙也堵住了。3XzJoG
巴尔泰克从称重台旁冲下坡，趴到车轮边，一把扯住那人的肩膀。3XzJoG
“脚别蹬了！裤子要紧还是命要紧！”他撕开挂住的布料，将人拖向车后。泵壳的阴影扫过他的背。他伏得更低，背上汗毛都立了起来，却不敢回头。3XzJoG
“拿木头垫车轮！两边都塞，别让它再溜！”巴尔泰克拖着人往后退，冲工友喊道。3XzJoG
棚里，博士听见方木折裂的声音。门轴上的光正一寸寸收紧，他却没法看清安洁莉娜。马塞尔靠在墙上，望着越落越低的门，刚缓下来的呼吸又急了。3XzJoG
“山猫就在外面。我撑着，你别急着往门下钻。”博士盯着门轴。3XzJoG
马塞尔本想撑地挪过去，听到这句话，又慢慢靠回墙上。3XzJoG
灰门后，皮背心突然伸手勒住丹卡。砾还扶着维拉，只能用刀柄砸向他的手臂。丹卡被拽得撞上门框，皮背心拖着她往侧门退，脚后跟已经碰到卸料井的门槛。3XzJoG
博士撤手跨回去，美工刀划开那条勒人的胳膊。丹卡挣了出来，卷门却猛地向下一坠，震得架上的铁盒全跳了起来。3XzJoG
“扶住墙，别往门外退！”砾把维拉安置在墙根，接住踉跄的丹卡，扶着她的肩，将她推回维拉身旁。3XzJoG
皮背心捂着胳膊，还想再伸手。砾拔出第二柄刀，横在两个伤者前面。博士的刀锋刚转过来，门轴又发出一声刺响。3XzJoG
砾迎着皮背心抢上一步，刀柄撞中他的额侧。他撞上侧翻的矮台，没能站住。砾将双刀归鞘，用束带将他的双腕扣在桌腿旁。3XzJoG
博士重新抬起手，卷门下落的速度才慢下来。门沿已经低过膝头，马塞尔下意识往里缩，扬躺着的地方根本看不见外面的光了。3XzJoG
两只前轮终于被木楔咬住。巴尔泰克把最后一个工友推离车头，冲安洁莉娜挥手。3XzJoG
安洁莉娜猛地调转法杖，翻出的泵壳拖着绑带向左移，后排货物随之落回车架。悬空的铁壳轰然砸进空地，车侧终于让出路来。3XzJoG
山猫从那道空隙挤过，铳刃横插门下，刀身与门沿撞出一声尖响。他顶肩钻入，整个后背都贴上了下落的铁门。3XzJoG
“等一下，脚滑了——”山猫一只靴底碾到滚来的螺帽，身体往下一沉。他踢开杂物，撑住地，颈侧的筋一下绷了起来。3XzJoG
博士没有催。他手臂抖得厉害，光痕却始终没有从轴轮上移开。门下传来山猫沉重的换气声。3XzJoG
两人同时发力，锈住的门片一节节撞开，压低的天光终于重新照上扬的脸。砾将方木踢来，山猫抵住门，把木头竖进空隙里。3XzJoG
门板落上木端，山猫仍抵着肩，博士也没有收回光痕。3XzJoG
山猫弯腰进来，在马塞尔面前蹲下。马塞尔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衣袖，抓了两次才抓牢。3XzJoG
“出去了，包也替你拿着呢。”山猫托住他的左臂，让他把重量压过来。3XzJoG
马塞尔想应一声，只喘出了半口气。博士收好刀，从山猫手里接过他的左臂。巴尔泰克拖来一块旧隔板，垫好工服，与山猫把扬移了上去。砾扶起维拉，丹卡拉住板边，跟着他们从车侧往外挪。3XzJoG
“他们都出来了，你们还站着？我花钱就是请你们看热闹的？”3XzJoG
“你找我来看车的，可没说要把人往车底下送！”那人甩开他，望着空地上砸扁的木架，退进人群。3XzJoG
莱斯克又叫守坡口的。山猫把隔板交给工友，抽出铳刃挡住通路，刀尖停在那人的棍头前。那根棍子抬了一半，到底没有挥出来。3XzJoG
货车旁的司机揪住了扣钥匙的人。前面有人吼他松手，后面的车主已经一齐围了过来，莱斯克的喊声淹在其中。3XzJoG
马塞尔听见声音，整个人往博士身后缩，伤手撞上胸口，疼得说不出话。他看不见谁还拦在前面，只觉那只抓过自己的手又伸了过来。3XzJoG
博士扶他靠住车帮，迎上一步扣住莱斯克伸来的手腕，顺着他前冲的力道一拧，将人重重压在车侧。对方膝弯挨了一脚，跪下去，仍冲守坡口的打手叫喊。3XzJoG
“别叫了，他听见了。”博士指向那人垂下的棍子，声音压着怒气。3XzJoG
没人过来。砾让丹卡扶稳维拉，用束带捆住莱斯克，将他拖离伤者。马塞尔仍盯着那个方向，博士挡到他面前，他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3XzJoG
坡口一根铁管落地，滚出很远。山猫没有追退开的人，叫工友抬稳隔板，自己沿车旁走了一遍，直到通向配件铺的路完全露出来。3XzJoG
安洁莉娜撑着法杖站起，腿一软，又坐回轮胎旁。刚才被救的搬运工跑来问她有没有事，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3XzJoG
“缓一会儿就好。你先把那条裤腿卷起来吧，别又挂住了。”她看着那截破布，声音还没有稳下来。3XzJoG
那人手忙脚乱地弯下腰。她看着那截破布终于离开地面，这才把脸埋进臂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3XzJoG
莱斯克还在喊，已经没人抬头看他。铁器的撞击声渐渐停了，扬压不住的喘息却清晰起来。丹卡弯腰应着他，终于听见远处的警笛。3XzJoG
“让路！把车往后倒！”司机敲着车门大喊，另一人跑去移开路上的空筐。3XzJoG
辖区巡警的车终于从路口挤进来，两辆救护车紧跟在后面。3XzJoG
带队的警员听莱斯克喊了半句“工钱纠纷”，便叫同伴看住他，把伤者身边的人隔开。3XzJoG
“工钱的事等会儿说。人怎么伤成这样的，也得说清楚。先让医生过去！”3XzJoG
老人将公文包里的抄件递给警员，指了内棚的位置。那张沾油的借支确认还在桌上，巡警拍照收起时，丹卡说清扬是怎样被按着签字的。说到自己被撞向立柱，她扶住额角，停了一会儿才接上。3XzJoG
“警官，坡上那辆车不是自己滑下来的。我看见他们放车，差点就把人压住了。”巴尔泰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他指向称重台边获救的工友。3XzJoG
“就是他，我把他拖出来的。先顾那几个伤重的吧，我俩留这儿，等着问话。”3XzJoG
那名工友走过来，手还攥着破裤脚。巡警叫他们到车旁等，将皮背心和持弩的人分开控制，接着封住内棚入口。3XzJoG
医护人员把扬换上担架，给维拉的手作了临时固定。丹卡坐在车门边接受检查，眼睛一直跟着那副担架。3XzJoG
马塞尔终于看见老人提着自己的包，伸出左手去接，提带却从指间滑了下去。3XzJoG
“别逞能了，才把你捡回来。”老人扶他坐好，将包放在他腿边。3XzJoG
“我抱着它钻车底下，都没舍得撒手。你倒好，一出来先查我弄没弄皱。”老人把包侧翻出来，给他看那块蹭掉的皮。3XzJoG
“还在车底下。待会儿叫人拿，我可不想再钻一回。”老人托住快滑下去的包，放回他腿边。3XzJoG
博士站在车尾，把收好的美工刀放回内袋。砾看见他衣摆上的裂口，伸手捏住，指尖隔着破口碰了碰里面的衣料。3XzJoG
“我自己会看。”她翻过那一角，确认只有外衣破了，才松开衣料。手却还在他掌心里留了一会儿。3XzJoG
安洁莉娜还靠在车侧。博士松开砾的手，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她喝了两口，看见他抬手去碰兜帽，便轻轻拉住他的衣袖。3XzJoG
“回去再换吧。你没看见吗？你走到哪儿，他们就看到哪儿。”3XzJoG
博士放下手。医护人员要合上后车门，他扶着安洁莉娜让开，她刚迈步，便往他身上靠了靠。3XzJoG
他停了一下，让她扶稳，再陪她慢慢退到路边。砾接过安洁莉娜手里的水，跟了过来。黑色兜帽仍遮着他的脸。3XzJoG
医护人员关车门前，向里面问了一遍人齐没有。老人看过坐着的三人，又看了看前车里的扬，点了头。3XzJoG
车轮缓缓驶过装卸坡外的接缝。马塞尔搂住腿边的包，维拉把包好的手放到膝上。丹卡听见外面有人喊，下意识往车窗望去。3XzJ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