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足擦过他的鞋跟，扎进底下的木板。木头裂开的声音就在脚边，年轻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平台，怀里的空药箱磕着栏杆，险些脱手。3XzJoa
她举起手弩，弩矢打在那东西抬起的前肢根部。灰壳猛地一偏，钉进木板的尖足抽出来，连带着掀起一长条湿木。3XzJoa
年轻人仍抱着箱子，终于钻进平台上的小门。米莎往侧面退，没跟着上楼。3XzJoa
那条楼梯只够一个人走，上面还住着一家人。她要是也退进去，底下这东西就该顺着他们的脚步去敲门了。3XzJoa
它的身体扁长，贴着地面时几乎看不出有多厚。两边的足一节节收起，又向外撑开，背上缺损的甲壳边缘长着黑色晶簇。刚才那支弩矢还挂在前肢上，随着转身一晃一晃。3XzJoa
米莎想起前些日子听来的说法。有人说那东西会贴着墙走，也有人坚持自己看见的是一只大狗。如今它就在眼前，横过来的身体已经挡住了半条过道。3XzJoa
她退到旧染布院里，将打空的手弩收进腰后的皮扣，抽出双刀。3XzJoa
院子右边是早已干透的长水槽，左边堆着烂木架，架顶的横梁一直伸到槽口上方。后墙有道通街的窄门，米莎来这里取过床单，推车总得抬过门槛才能出去。3XzJoa
她没往窄门跑。年轻人刚才就是从那头过来的，外面还有人。3XzJoa
灰壳攀上了水槽边缘。受伤的前足垂着，后面几条足却接连换位，躯干竟沿着砖壁竖了起来。3XzJoa
米莎刚将左刀压低，它便从侧上方扑向她，完好的前肢扎进她方才站着的位置。她俯身从下面穿过，右刀顺着展开的关节划进去。3XzJoa
刀刃卡了一下。灰壳贴着地面急转，她还没来得及抽刀，身体已经被带得向旁边歪去。3XzJoa
米莎松开右手，用左刀挡住紧跟着扫来的尖足。金属刮过硬壳，她的手腕震得发麻，后背重重撞上了木架。3XzJoa
一根木条从肩后断开，兜帽也被勾了下来。她蹲低身子，尖足从头顶扎进木架，碎屑落进发间。3XzJoa
她没有立刻去抓。那东西正往回抽前足，另一边的足尖却已绕向木架后面，要从两侧将她挤住。3XzJoa
米莎一脚蹬住底下横木，侧着肩膀钻出架子。灰壳撞上来，木架歪向墙边，她踩过一根倒下的立柱，翻到了水槽另一侧。3XzJoa
槽边的砖皮被靴底带下一块。她落地时差点跪下，握刀的左手擦过粗糙的砖面，手背火辣辣地疼。3XzJoa
灰壳追过来，前足搭住水槽，身体朝她倾斜。插着短刀的那条前足在槽沿上一滑，刀柄磕出了脆响。3XzJoa
只有一瞬。后足马上撑住砖壁，它又把身体翻了回来。3XzJoa
她咬住牙，将左刀插回鞘里，摸出另一柄已经上弦的手弩。隔着槽口，那个背着黑色结晶的躯干重新压低，弩口前只剩硬壳。3XzJoa
头顶有人拉开窗缝。米莎还没喊，那东西已经朝声音转过去，沿着水槽后面的墙往上爬。3XzJoa
她抓起脚边断木，砸向它后方的足。断木弹落在地，灰壳突然离开墙面，从她斜上方压了下来。3XzJoa
米莎向槽的尽头扑去。身后轰的一声，旧木架被撞塌了半边，原先搁在架顶的卷布木辊滚下来，横在槽口。灰壳几条足扣住木辊，把它踩得转了半圈。3XzJoa
米莎来不及去扯缠住的下摆，一把拽开领扣，从披风里脱出去。她贴着槽端矮墙一滚，尖足扎穿了留在原处的衣料。3XzJoa
布被拖了过去。灰壳跟着向前一压，木辊滚斜了，一头磕在槽内，另一头勉强搭着她这边的砖沿。3XzJoa
它靠近米莎的几条足都抓在圆木上，爪尖随着木头打滑，正往槽沿够。3XzJoa
米莎撑起上身，咬牙踹向搭着砖沿的那一端。脚底一震，圆木滑进了槽里。3XzJoa
灰壳这一侧失去支撑。它急着收足去抓槽壁，另一侧也脱了沿，身体斜着滚进槽里，浅色的腹部翻了上来。3XzJoa
弩矢从前肢后方的软皮钻进去。那东西剧烈一抽，几条尖足在槽沿刮出碎屑，木辊被蹬得弹起来，撞上她的小腿，又斜着砸回槽里。3XzJoa
她疼得叫了一声，手弩险些甩出去。灰壳没有立刻停，身体沿槽壁扭过来，一条足钩住她鞋带，往下猛拽。3XzJoa
米莎跌坐在地，脚尖已经被拖到槽口。她把手弩扣回腰后，拔出左刀，刀锋贴着鞋面切断绷紧的带子。另一只脚蹬住砖沿，人往后仰，终于挣了出来。3XzJoa
灰壳的一侧顶住槽壁，另一侧被斜着的木辊压住。它仍想攀出，受伤的前肢却使不上力，右刀的刀柄从槽边翘着。3XzJoa
米莎没有给它重新翻身的机会。她踏住伸来的足节，握回右刀，拔出以后顺着弩矢旁的裂口扎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3XzJoa
槽里猛地一撞。她松手退开，横木在砖边颤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住。3XzJoa
米莎站在几步外，左刀仍垂在身侧。她一直等到那几条足不再动，才发现自己喘得连嘴都合不拢。3XzJoa
她扶着墙坐了片刻，等腿不再抖，才绕到槽外，用断木挑开那块披风。布料上破了几个洞，沾着黑污，她没再往身上披。3XzJoa
年轻人从平台另一头绕下楼，隔着院门问她要不要人扶。米莎摆摆手，指向通街的窄门。3XzJoa
“去叫前头的人报治安，这里有感染生物，别让人来捡木头。刀和弩矢也别碰。”3XzJoa
他跑出去以后，她低头看了看手背。擦破的地方粘着木屑，靴子上的带子少了半截，小腿已经肿起来一点。3XzJoa
刚才总算没让那东西上楼。想到这里，她差一点笑出来，抬起头，笑意却停在了嘴边。3XzJoa
平时从这儿走过去，只消拐两个弯。前几天她还在告诉人绕过南边，今天爬墙的东西已经到了这里。3XzJoa
前街有人喊着关门，另一个人在问到底在哪儿。等处置的人来了，多半还得沿着那道窄门出去，挨个敲门问。3XzJoa
她把左刀收好，通讯器在内袋里振了起来。是那个熟悉的号码。3XzJoa
“现在没跑了，坐着呢。刚碰上一个会爬墙的东西，跟它讲了半天道理。”3XzJoa
“手背蹭破一点，小腿挨了一下，没被它咬，也没被足尖扎到。刚才一个送东西的被堵在楼梯上，我把他弄出去了。”3XzJoa
“能。你别听我喘就以为我爬不起来，我刚才可一直在跑。”3XzJoa
博士那边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缓了一点。3XzJoa
【好，我不催。昨天无胄盟找上一个替人介绍工作的旧货商，问他两个离开作坊的感染者住哪儿。我正好在店里。】3XzJoa
【他没给地址，号码也没给。可他们已经问过电机店，还盯着他的通话记录不放。】3XzJoa
“……连介绍过工作的人都要挨个问？那往后谁还敢帮着介绍。”3XzJoa
【所以我才想问问你那边。没想到你先跟另一种麻烦碰上了。】3XzJoa
米莎抬头看向那根烟管。她终于不用怕怪物从槽里扑出来，肚子里那点不舒服却没有跟着消下去。3XzJoa
“我就在洗衣店附近。外头已经有人在问这怪物的事了，顺着院子查过来，早晚要问到店里。总不能把每天来拿药的人都藏起来吧。”3XzJoa
“不能说停就停。有个老人每天来问药，没回话就坐着等。还有人下工以后才有空过来，我总不能贴张纸，叫他们都别来了吧。”3XzJoa
【我倒有个地方。不过得先听听，你最急的是哪件事。】3XzJoa
【这回不用找别人。我买了莱斯克那处旧料场。他扣住工人不让走，前些日子我们去接人，跟他动了手。现在人已经被巡警带走了。】3XzJoa
【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他家。也不是打完就跟他买的，后来托人办的。】3XzJoa
“噢。我还以为你们那边买东西，是先把卖东西的人按住。”3XzJoa
博士笑了一声，米莎脸上也有了点笑。她想撑着墙换个坐姿，扯痛了手背，笑着吸了口气。3XzJoa
“你先说嘛，我坐着也能听。那里能放人，还是只能放货？”3XzJoa
【有两间还在修东西，后面的屋得修。汤姆昨天看过，说东边可以先用。你们要是有东西等人来接，用不着都挤在洗衣店。】3XzJoa
“人先别往那边带。我连里面什么样都没见过，今天也没法把大家全找齐。”3XzJoa
“也不能都放。药在油灰里放一晚，我还不如继续抱着。”3XzJoa
【我还没领你进去，你倒先嫌弃上了。行，我去看看，总不能真让你抱着药来做客。】3XzJoa
“下午有两箱换药用的东西，得在洗衣店等北边的人来接。今天能改送你那儿，就是可能来得晚。以后也不能回回都让你站门口等吧？”3XzJoa
【今天我本来就要去。以后谁能接，我还得跟里面的人谈。】3XzJoa
“那我先借你半间屋子用用。只接今天这一趟，别急着给我摆床，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要搬的东西。”3XzJoa
“你也别一进门就跟人说，半间不够还可以再买一间。”3XzJoa
她听见那头有人开门，便结束了通讯。前街响起短促的警笛，年轻人领着巡查员回来，指向院内。3XzJoa
米莎说明经过，托巡查员留着右刀，等污染处理好、确认安全再来取。挡绳拉起来，她才沿另一条街回去。3XzJoa
洗衣店门前正在吵一件少了扣子的外套。米莎从客人身边过去，后间的小白听见脚步，立刻把脑袋伸过来。3XzJoa
她没有让它闻手，先把水盆拖远些，免得它把鼻子也伸进来。3XzJoa
行鹿仍朝她空着的肩头拱了一下。她用手臂挡开，洗净木屑，取出敷料贴在手背上。小腿能动，按着却疼，坐下以后，她有一会儿不大想起身。3XzJoa
前头看店的男人拎着她的挎包进来，话还没说，先看见了她的靴子。3XzJoa
“打了个东西。前面报过了，你别让客人往染布院那边走。”3XzJoa
“我还以为你终于肯换鞋了。带子都用成这样，还舍不得扔。”3XzJoa
他将挎包挂好，从柜底翻出半卷旧棉带，蹲下来比了比长短。米莎接过去，穿回鞋眼。3XzJoa
小白正伸嘴去够柜边露出的棉带头。男人将整卷收走，米莎没能替它辩解，低头把结打紧。3XzJoa
她叫住了今天送换药用品的年轻人。对方绕了大路回来，正把空箱搁到门边，听说下午换地方，手里的箱子又没放下去。3XzJoa
“那我怎么跟老头讲？他认得这里，昨天还跟我说，别再换门了，他腿都快走断了。”3XzJoa
米莎认得那个替北边诊所跑腿的老头。收车以后还肯替邻居捎东西，有时候等得犯困，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车把，怕车被人借走。3XzJoa
“等我看好地方，你去他家接他，别让他再到洗衣店来回跑。”3XzJoa
“你这是要替我搬家？先别急，让他们照旧来，今天只挪你这一趟。”3XzJoa
前头有人问她回来了没有。一个老人隔着门帘举起空药盒，担心自己记错了日子。3XzJoa
米莎扶着桌子起身。男人看看她的腿，把矮凳踢到门帘边。她坐着接过药盒，先嘱咐老人别走染布院，再让他把哪天吃完的说一遍。3XzJoa
“去吧，封好的箱子别拆。送到哪儿，我一会儿再找你。”3XzJoa
米莎把小白牵到后院，给它添了水。转身时，她看见刚才那张矮凳仍挡着后间的路，洗好的衣服得从它上面绕过去。3XzJoa
她将凳子挪到墙边，空出来的位置刚够那两个药箱并排放。3XzJoa
牌子就靠在一堆废铁前面。山猫正在旁边看图，见他读完，伸手替他推开了半扇门。3XzJoa
“别看我，是租户写的。上午来了两辆车，都以为换了东家，要大收一批。”3XzJoa
“先让他们能从门里出来吧。你要借的那半间，我看过了，东棚旁边有间放包装纸的小屋。屋顶不漏，不过里面还有人的东西。”3XzJoa
一位围着旧皮围裙的沃尔珀从东棚探出头，听见最后一句，马上走了过来。3XzJoa
“照旧。我来借地方，不是来替你扔东西。”博士停在门外。3XzJoa
“那你找错屋了。我给人包修好的机件，木箱放这儿。搬走了，下雨拿什么包？”3XzJoa
山猫让开半步，博士看见屋里满满一排空木箱。箱子之间还塞着纸板，窗下那一小片反倒空着，有张很窄的旧桌。3XzJoa
“……那我换个问法。今天下午，能不能借我放两只封好的箱子？是换药的用品，晚些有人来拿，不拆开，也不往你这儿倒药水。”3XzJoa
“我就说，哪有买旧料场的人，头一件事是来找干净地方的。”3XzJoa
“那得看怎么收拾。你们先别抬这张桌，它钉在墙上的，一抬，桌面都得下来。”3XzJoa
租户蹲下去，把桌底的长凳抽了出来。凳子旁还有两只旧饭盒，他一并拿走，给博士空出了站的位置。3XzJoa
山猫试了试通巷子的侧门，插销没拉动。他从窗户往外看，一辆空推车刚过去，不需要从正在拆机件的棚里穿行。3XzJoa
“箱子放桌上，领东西的人从这道小门进。前面卸货的时候，他们也不用挤。”山猫说。3XzJoa
“今天先借我。我给你把棚里那张折叠桌搬过来，吃的时候不用再端着饭盒躲箱子。”博士指了指隔壁。3XzJoa
“好吧，下午我还真腾不出手。你们别把螺帽弄丢了，那张桌的腿得再紧一下。”3XzJoa
两个人进棚搬桌。山猫抬起一边，博士刚扶住另一边，桌下便掉出半把扳手，磕得他赶紧缩脚。3XzJoa
“没有。你昨天说灰不少，怎么没说还有东西往下掉？”3XzJoa
“昨天我没替他搬饭桌。抬高些，你这头还压着脚。”3XzJoa
博士把桌抬离地面，侧着从机件之间过。沃尔珀赶来拿走碍事的扳手，又指挥他们挪开一点，最后把桌子安置在背风的棚柱旁。3XzJoa
“这个交给你，我去弄侧门。”山猫向租户要来扳手，递给博士，指了指晃动的桌腿。3XzJoa
桌腿拧紧以后，租户试了试，放下饭盒，给他们送来水和干净抹布。3XzJoa
博士回小屋擦净旧桌，等水迹干了，铺上厚纸。山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弯铁丝。3XzJoa
“插销缝里塞的。门能开了，就是转弯窄。小推车别把东西摞太高，侧过来容易掉。”3XzJoa
博士拍下屋里和门口，发给米莎。没过多久，通讯器响了。3XzJoa
【今天上午有人拿它垫洗衣盆。等我擦干净，还得等药箱过来，我都想把盆留下，叫他们顺便给我洗洗包了。】3XzJoa
山猫将铁丝扔进废料桶，回棚里取了把钳子，拔掉门边露出的旧钉。3XzJoa
她换了件旧外套，帽子盖住圆耳，领口扣得高。山猫朝她的脚下看了一眼，米莎马上先开了口。3XzJoa
“走得慢，没跑。你们别一个人问完，另一个再来问一遍。”3XzJoa
“我还没问呢。是想告诉你，脚底下那几根钉子别踩。”山猫指向门边。3XzJoa
“留着，等会儿擦手。”博士接过放在桌上，拉出长凳让她坐。3XzJoa
她挨着桌边坐下，抬了抬右脚。山猫俯身看过那块肿起的位置，没有替她按，只问有没有越来越疼。3XzJoa
“那把还没拿回来，在处置的人那里。另一把清理过，没沾它的血。”3XzJoa
山猫点点头。米莎拿出通讯器，叫年轻人把药箱送过来。3XzJoa
博士陪她看了看门外。她原以为得穿过一大片场地，才走得到街上，实际只隔着一小段空地。棚里敲东西的声音传来，沃尔珀探头喊他们，叫别把门支在最外头，挡着他去水管边。3XzJoa
“这里有人干活倒好。在洗衣店后间说两句话，前头都知道又有人来了。”3XzJoa
一辆小推车在门外停下。年轻人扶着车把，叫米莎出来看，最外面的箱角已经顶到了门框。3XzJoa
“箱子横过来放，你自己还站在这边，当然过不去。”米莎指了指他身后的空处。3XzJoa
两人抬住箱底，转过方向，车轮终于越过门槛。米莎忍不住走近，刚伸手，博士已经托住了靠她这边的箱角。3XzJoa
“是够放，你别把它摆到最里头。那里有个钩子，外头的纸会刮破。”3XzJoa
博士收住手，将箱子放在桌子外侧。旧木搁板底下有排衣钩，其中一只歪向桌面，细长的钉尖从木边露了出来。3XzJoa
年轻人看过封口，松了口气，急着去叫老人。米莎把到这里的最后一个转角重新说了一遍，送他走到门边，没跟出去。3XzJoa
她回到屋里，手习惯性地朝挎包摸去，才想起今天并没把整本册子带来。3XzJoa
她端起来闻了闻。博士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3XzJoa
米莎也笑了，喝过水，坐在能看见侧门的位置，慢慢将脚放平。棚里忽然一阵急敲，她抬头看见有人在敲一只顽固的轴套，又低头喝了一口。3XzJoa
他一进门就叫年轻人别扶，车把上挂着一只旧水壶，走一步碰一下。3XzJoa
“最后一个弯是我说的。前面两个，你非要绕去买面包。”年轻人替他扶住空车。3XzJoa
老人看见米莎坐着，没再抱怨路，先去看桌上的封口。他对过诊所要的东西，把箱子外头沾的一点木灰拍掉，试着抱起来。3XzJoa
山猫帮他抬上车。箱子摆稳以后，老人又仔细捆了一道绳，没催米莎起来。3XzJoa
“他们在那边等着，明早换药要用。我先送过去。下回还是这里？”3XzJoa
“所以这回叫他去接你了嘛。”米莎朝年轻人偏了偏头。3XzJoa
老人没再说她。看见她手背的敷料，他将车把上的壶摘下来，想给她倒点水，晃了一下才发现空了。3XzJoa
博士指了指桌边新烧好的那壶水。老人道过谢，灌了半壶，重新挂好，这才推车出去。年轻人在后面帮他托着箱角，两个人过门时，总算没再磕第二下。3XzJoa
她笑着收好杯子，起身去门外联系洗衣店。那边还要等她回去，说清明天几位熟人来拿药的事。3XzJoa
博士向租户借来一把钳子。桌面空了，正好把那只歪衣钩拆掉，免得下一次又刮着箱子。3XzJoa
钉子生着锈，拔出时带松了后面的薄木板。博士扶住木板，一片发黄的纸从板后露了出来，擦着墙面往下滑。3XzJoa
他接住纸，本来以为也是垫在后面的废料。纸折过几层，外面印着半幅旧赛事广告，展开以后，里面却有铅笔写的字。3XzJoa
——明晚收工以后到后屋来。孩子也带着，别又一个人锁在屋里。3XzJoa
——他们说开赛以前清掉这片，染了病的都要搬。东边三户肯一起去问，住了这么久，总不能一句话就把我们撵出去，连搬去哪儿都不说。3XzJoa
——先别各自去签那张纸。后巷的人我再去找，咱们人齐了再谈。3XzJoa
纸边有一小块粘在一起，他没有硬揭，换了个方向托住。折痕中间已经发白，他慢慢顺着旧痕合回去，避开快要断掉的那一角。3XzJoa
门外，米莎正跟洗衣店通话，劝看店人把棉带收进抽屉，别当着小白的面卷。听起来，那只鹿又在柜边捣乱了。3XzJoa
博士低头看了一会儿折好的纸，将它放进衣服内侧，用掌心轻轻按平。3XzJoa
他拾起拆下的衣钩和锈钉，把松动的木板重新固定住，将工具送回去。3XzJoa
山猫开车到了侧门。米莎本想自己走，走到门槛时小腿又抽了一下，只好停住，朝博士伸出手。3XzJoa
“上来吧。你要是一直站在那里，才真耽误我们回去吃饭。”山猫推开车门。3XzJoa